第150章筑巢期(7)
阿斯兰的房间在六楼走廊的最顶头。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长廊,顶部点缀着亮而简约的灯珠,像是一道铺平在天花板上的银河,碎光散落,连带着将地板上冷灰色的地毯都照射出了零落的光。
像是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
从白银特遣军副首席房间里出来的珀珥揉了揉面颊,他脚步轻盈地踩在具有吸音功能的地毯上,最初速度很慢,似乎带有几分的踌躇,但走着、走着,他的速度逐渐在加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珀珥忽然好想见到阿斯兰。
其实他们也并没有很久不曾见面——
在他因为精神力消耗而沉沉睡了好几天之前,那场盛大的公开露面上,珀珥曾在数次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高台后方的阿斯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看似沉稳温和,可在那层不动声色之下,总是藏有几分珀珥回望时会心跳加速的宽纵宠溺。
带有年长者温和的力道,不失引导者充满赞叹和鼓励的宠溺,就好像珀珥做什么,阿斯兰都会摸摸他的头,然后声线低哑说“珀珥做得很好”。
只是那天之后,因为精神力的过量消耗,珀珥一觉睡了几天,等从那种懵懵懂懂,睡到不知今夕何夕的状态中脱离后,他忙碌在子嗣们筑巢期的事务里。
虫巢之母超过限度的精神力消耗,以及一次性安抚星环广场上所有子嗣的行为,在无形中加深了他与子嗣们的联系。
按照正常情况以及更为久远的,要追溯到数百年前的案例,与虫巢之母联系更深的子嗣们之间的筑巢期时间通常是相处错开的。
在更为原始的世代里,子嗣们肩负有保护、照顾虫巢之母的职责,尤其在充满异兽威胁的野外世界,如果那尔迦人的筑巢期时间撞在一起,那么对于虫巢之母,甚至对于整个族群来说,毫无疑问,这必然是一场极大的危机。
这是适应自然的结果。
只是当那尔迦帝国接连数百年不曾出现过虫母,加之虫母与子嗣之间的关系一再疏离、恶劣,筑巢期受其影响而逐渐淡化在那尔迦人的视线与认知中。
他们以为筑巢期已经在进化的过程中彻底消弭了。
但是这一次的公开露面,却因为与虫巢之母加深、加重的精神力联系,而将这一安静蛰伏数百年的生理反应重新勾了起来。
——甚至还是一场同时发生在数位子嗣身上的大型筑巢期。
而这种情况,受累的便只会是心性柔软,看不到子嗣们难受的小虫母了。
也或许是因为这份并不那么明显的疲惫,这几日充当情感给予者的珀珥便十分地想念阿斯兰。
对,是想念。
加快速度走在地毯上的小虫母忽然一顿。
他站在原地,鞋底蹭了蹭短融的地毯,身形停顿了几秒钟,还不等他继续迈开步子,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背后的主人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提前打开了门。
室内柔和的光线与长廊上略显清冷的光相互交融,此刻外面已经陷入了黎明后的昏沉,天色暗淡、繁星闪烁,被缭绕的薄云笼罩着。
立在门口的那抹高大身影将门打开得更大了,他似乎早就等待已久,冲着怔愣在长廊中间的小虫母微微勾唇,然后抬脚从内侧的房间走了出来。
不论是珀珥站在哪里,阿斯兰似乎永远都会主动走过去。
“阿斯兰……”
珀珥愣了一下,在阿斯兰即将走到自己的面前之前,他也迈开步子,有一点点雀跃,伸手拉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阿斯兰的手掌很厚很大,深麦色的手指修长,指节之上流窜着躁动的银白色虫纹,一路从他的指尖开始向上,穿越手背、手腕,又一点点隐没在浴袍的袖口中,隐隐盘踞于那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凸起青筋上。
这位从筑巢期开始,一直等到最后的白银种战神似乎才刚刚洗完澡,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身后,氤氲潮气,身上带有一股很淡的香气,但嗅闻起来却很冷。
珀珥抓了抓阿斯兰的掌心,还不等他说什么,便被人抓着腰腹,直接起来坐在了阿斯兰的臂弯之间。
“诶——”
珀珥小小惊呼了一下。
“感觉还好吗?”
阿斯兰问道。
珀珥眨了眨眼睛,放松身体,手臂半搂住阿斯兰的脖子,手指还有些闲不下来地缠着对方银白色的长发把玩。
他有些故意地反问:“什么还好吗?”
阿斯兰垂眸,面上的神情很淡,可瞳中的情绪却如幽深的漩涡,令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微微抬手,扶着珀珥的后腰,似安抚一般揉了揉,这才重新开口,精细了先前有关于“感觉”的问题:“这两天会觉得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