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的别人,不是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担心是正常的,钟洵。疯狂的存在,本身就是正常守序所恐惧的,所以理解疯狂的,也会被畏惧,即便我认为那并不是共情,而是站在狂人逻辑的推理。养父说过,不守基本底线、不受缰绳约束的科研发展,必会走向疯狂。但我想我……”
“叮铃铃——”
从温思黛那里偷偷携带着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铃声,打断了姜简的话。两人进入地下之前,姜简根据上次沙漏的下落时间定了闹钟,留出了他们返程的时间。
他拿出手机掐断闹钟,随手扔给钟洵:“我刚在抽屉里找到一个U盘,转移备份一部分内容,再等……1分钟40秒。”
钟洵把玩着手机,定了1分40秒的秒表,低声说:“你刚才的话没有说完。”
姜简垂眸:“没有什么意思,多余的话。”
秒表声滴答滴答,在地下与回声逐渐形成重奏。
呼吸声,心跳声,仿佛都被静谧湮没。
钟洵攥了攥掌心,指尖深深印出一道痕迹。
“可是我想听。”
姜简的神情陡然有些许松动,仿佛冰原上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将底下沉压许久的孤寂释放到无尽的空旷中去。
进度条还有一点就能完成拷贝。
他缓缓将手放低,在完成后的瞬间拔下储存设备。
起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想说我不会和他们一样疯狂。这里,有一个人拴着我的良心呢。”
钟洵嘴唇颤了一下:“那个要带你去看烟花的朋友?”
“没错。”姜简妥帖收起设备,关机,将桌子上下的一切整理复位,转身往原路返回。走出去两步,回头,发现钟洵竟还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哥,走了。”
“嗯。”
钟洵听见他叫“哥”居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挂起淡淡的笑意,闷闷不乐地跟在他身后。
姜简感觉很奇怪,走两步,就不解地回眸看他一眼。
“别老回头,看路。”
“哦。”说着他就没再回头。
“……啧,怎么没见你之前这么听话呢。”
“?”姜简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没听清钟洵在说什么,“什么?”
“姜简。”
这下他听清了,钟洵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郑重而严肃。
他微微侧过脸,问:“什么事?”
“你能不能也给我栓个绳子。”
“……?”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在姜简耳中,语气中也没有往常的痞气和不着调。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钟洵庆幸他没有说话。
眼前浮现了他进入荒芜之地那一瞬间的惨烈,突发意外下所有人惊恐的脸庞和被气旋扭曲的身体。沈虑的手臂在他眼前断裂,飞溅的血液仿佛一个升格画面,在空中慢慢飘过,糊向他的双眼。
再一眨眼,眼前的血色变成了姜简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他动了动嘴唇,说:“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试图伤害你或者伤害别人的时候,请你不要有任何犹豫地拉住我,阻止我,控制我。
“如果有必要,请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