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容目光颤了一下,没记错的话,彩色的图案,那叫“饾版”,“饾版”印刷,明代后期才发明出来。
他这是,领先后人上百年,提前走了后人的路?
能……行吗?
她有些怀疑。
毕竟史书上没记载,这时候有“饾版”技术。没有,就说明他不是那个发明的人。
心中将信将疑,朱楹将她的目光看在眼里,没笃定说一定能行,他道:“行不行的,一试便知。”
然后,他就试了。
徐妙容只看见,他挑出几块合适的板子,而后又命人拿出一张纸并各式颜料。提笔,他问了一句:“你想刻印什么?”
徐妙容挑眉。
她没想过他会问她,这问题,也实在叫她为难。
“饾版”印刷前,要先勾描,画整体墨色线稿。画完墨色线稿,还要根据不同色块,画分色稿。分色稿越多,需要的雕版就越多,套印花费的时间就越多。
如果她说了一样色彩丰富的东西,最后他雕不出来,岂不是尴尬?
可若让她选一样单一颜色的东西,她又觉得,便宜他了。
纠结了又纠结,她选择,随口胡说:“王爷不若刻个果子吧。”
“果子?”
朱楹当真认真思考了这个提议,他点头,又问:“什么果子?”
“橘子。”
徐妙容脱口而出。
而后,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她感觉,在她说出“橘子”的那一瞬间,朱楹提笔的手,好似顿了顿。某种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郁闷冲上脑门,她尬笑了一声。
虽然提橘子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可橘子,那能随便提吗?
“妾身的意思是,橘子只有一种颜色,带叶子的橘子,有两种颜色。两种颜色,好上色,色彩又比一种颜色丰富。”
她为自己辩解。
朱楹也不知信没信,反正他看了她一眼,说:“刻印版片,须得费些时间,你若不想等,可以去里头坐着,等好了,我会叫你。”
“不用。”
徐妙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坦荡,她说:“妾身就在这里,看着王爷刻印吧。”
朱楹便不做声了。
半柱香过去了,徐妙容微微动了动站得有些麻木的脚。
又半柱香过去了,她悄悄捶了捶有些酸软的腰。
又一炷香过去了,她有点,想打哈欠。
看一眼沉浸在雕版中无法自拔的朱楹,她在心里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有的活,真不是一般人干的。有的人,才能也不是盖的。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朱楹画画,也有点子能耐在身上。
他提笔,寥寥数笔,静物便跃然纸上。那颗橘子栩栩如生,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可她怎么瞧着,感觉,有点眼熟,像是……那天在马车上,她怼在他身上的那个?
不会吧,他连那橘子的样子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