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谷南鸣却反问:“我们的比赛还没有结束。
“我会继续努力学习和进步,你不会现在就认输吧?”
穆北枳本应该骂对方没有人性,但那一刻他却格外高兴,拥抱了心底被再次激发起的胜负欲。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竞争的火焰:“哼,我一定赢你!”
却不知道自己这是真的不服输,还是故作坚强,又或者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次探病后,谷南鸣就出了国。
他们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面。
不过两人总算加上了联系方式,通过聊天软件时不时对话。
虽然很多时候,都是穆北枳在咋咋呼呼说自己又达成了什么目标,谷南鸣倾听,然后在11小时时差后,用极为简单的字回复。
但这似乎是之后穆北枳艰难人生里唯一一点支撑。
因为只有在跟谷南鸣炫耀自己的进步时,他才会暂时忘掉自己的生活有多么艰难和孤独。
他高考成绩优异,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
因为车祸和残疾,医院和学校都建议他先休学一年。
然而穆北枳计算了一下,虽然父母的遗产和保险公司的赔付,能让他安心养病,但几年之后的人生都得靠自己。
他这样的身体情况必须早做打算。
发生车祸三个月后,穆北枳就坐着轮椅上学了。
错过了军训时间,他也错过了与同班同学认识的最好时机。
学校体贴地给他安排了无障碍宿舍,但也让他没办法与同级同学住在一个寝室。
室友们都是比他大好几岁的硕士研究生,每天忙于项目科研,根本没时间与他交流太多。
这让他不论是上课时,还是在寝室里,面对同班同学和室友总像一个外来者。
教学楼虽然有上下的电梯,但临到上课时,人总是很多。
虽然大家会谦让穆北枳,让他先上,但他也能读出一些同学的不满和焦急。
电梯空间和承重有限,多他一个人加一台轮椅,就会有很多人只能等下一趟。
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他学会了提前半小时去教室。
然而即便如此,遇到两门不同课程连上,而上课教室又分散在两栋不同的教学楼时,“电梯难题”依然会出现。
理论课尚且如此,实验课就更加麻烦。
实验室空间有限,实验仪器昂贵精密,坐着轮椅在里面穿行总是会引起不便。
虽然同学们已经尽可能表现得友善,这对穆北枳来说仍然如凌迟般痛苦,不得不将一些课程推迟到大二学年再修。
经历过失去父母的悲痛后,他本就性格变得沉郁而敏感;事事都不愿麻烦他人的行为方式,和周围人敬而远之的态度,也让他进一步与同学疏离。
穆北枳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对外界关闭了自己的心门。
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还跟过去一样的时刻,便是在聊天软件上跟谷南鸣放狠话的时候。
也是与谷南鸣的联系,让他一次又一次捱过那些艰难的时刻。
从大二开始,穆北枳总算安装上义肢,彻底摆脱了轮椅。
他向谷南鸣炫耀,得到对方夸赞。
然而拄着拐以新形象面对同学们时,他感受到的依然是小心翼翼的照顾,和不经意流露出的疏远。
从那时开始,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再也融入不了普通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