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骨如同刀锋避开的岩石,一节节凸起的椎骨垒成了蜿蜒的高山,仿佛血肉之下埋着的一道冷铁,坚刚不可夺其志。
李燧看着女儿的背影,猛然间懂得了小舒所说,她似先帝……
雨丝漫过金瓦,将朱红的宫墙都泅成一卷红绸。
贺云昭缓缓走过垂花门,青色的官袍下伸出一截被墨染黑的雪白袖口。
她一步一步从太极殿内走出,在走出门口的那一刻,抬起头看看这布满朦胧雨丝的天空。
雨不大……
宫门口早就有人侍奉的人牵来她早上骑着那匹马,另一侧还有一架宫中的马车等着。
内廷太监总管崔德中亲自牵着缰绳在此处等候,他看见神情迷茫的青年抬起头看着这天空,似乎在怨怪老天为何对合如此捉弄人。
崔德中心中一紧,那些欢欣雀跃此刻缓缓压在了心底,他想,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难接受的事。
贺云昭摆手拒绝了豪华的宫中马车,只是抬手伸向她骑来的那匹马。
手指触碰到缰绳上濡湿的鹿皮套,她苦笑一声,才发觉手臂竟在轻轻颤抖。
崔德看着贺云昭泛白的指尖,他面露忧色,轻声道一句:“大人……”
贺云昭收回手,不去看崔德中,喉咙滚动几次,她缓缓开口:“我走回去。”
在几人的视线中,青年的背影一点一点缩小,直到一个转弯,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
内卫中的好手已经悄声跟上,在一旁保护。
为了不引人注意,崔德中挑出了一个小太监穿着普通的褐色常服抱着一把油纸伞追上去。
烟色的油纸伞承着天空落下绵绵密密的银针,在纸面上织出细碎的涟漪,檐角铜铃被风推着摇晃。
青年的身影如同一根挺拔的青竹,她惯来是个爱笑的人,此刻嘴角垂下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便十分落寞,两手紧紧攥着袖口,却还极力控制不要失态。
只叫人远远看上一眼,便知道此人定然心神不宁。
贺云昭垂落的眼眸中不经意间滑过冷静之色,脊背的热汗被冰凉的雨丝一催蒸腾出一股雾气牢牢贴在人骨头上。
她镇定的走回自己的书房,插上门闩。
没有点灯,她走到书房的小隔间中,此处有一个暖炕。
平静的坐在暖炕上的贺云昭兴奋很少,更多的是冷静。
她从头开始复盘自己的表现可有任何疏忽之处。
她不是专业的演员,一个一镜到底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实际上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天起,她经常会在空闲的时间里反复推演这件事可有任何疏漏之处。
一个人如果贸然得知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父母,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即使亲生父母比养父母富贵许多一时间肯定也难以接受,甚至会更加茫然。
按照她自己的情况来说,祖母和母亲十分爱护,两个姐姐与她关系亲近,她是整个家的‘独苗’,突然得知自己并非亲生子定然是震惊迷茫甚至是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