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女人脚下一顿,半晌后缓缓回过头。她脸上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疑惑神色,双眼一瞬不瞬地看向苏逝川,再开口,他嗓音恢复成了清亮的男声:“您怎么看出来的?”
“是你自己不小心,暴露了自身的习惯。”苏逝川没提奥斯汀的名字,也没有把答案直说出来,而是抬起左手,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番那颗扣得规规矩矩的袖口。
阿宁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短短迟疑几秒,紧接着恍然大悟。
苏逝川上前两步伸手拍上阿宁肩膀,轻轻握了握,叮嘱道:“之前三个月的教学总结,记得写好了发给我。”
阿宁:“……”
原本万分懊悔暴露了身份的阿宁登时哭笑不得,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在远离军校的皇储行宫还是能体会到被总教支配的恐惧?!
“哦,”阿宁乖乖地说,“再开学您还回校么?”
苏逝川摇头,淡淡道:“殿下让我留下替他做事,军校的训练和专业课程主要交给你负责,不过日讯总结还是得定期发给我看,重要考试我会飞过去监督的。”
阿宁莫名松了口气,心想至少不会经常性被练了,笑道:“没问题。”
苏逝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平时跟在殿下身边都是这套伪装?”
阿宁低头看了眼半露的饱满假胸,再一抬头,两人对视,他忽然觉得有点尴尬,把低胸礼服往上拉了拉,“您知道就算了,对外一定要保密,也是为了替殿下办事方便。”
在所有的易容方法里,只要手法够高明,变性伪装是最不容易暴露身份的,西塞留这么个阿宁在身边,派遣他出去做的事能有什么根本就不言而喻。苏逝川心知肚明,没多说什么。
阿宁假扮女保镖的时候比较淡定,被认出身份以后再看苏逝川总有点发憷,见他不说话了,忍不住又问:“还有别的吩咐么?”
“没有,”苏逝川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
“我送您。”阿宁说。
苏逝川把人拦下来:“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就行。”说完,他绕过阿宁,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宁也是累了一个晚上,本来等两人谈完就能休息,结果在军校被苏逝川练的怂劲上来,再加上身份曝光,整个人都是慌慌的,一想不开就回房间写报告去了。
行宫一层大厅,西法挽着外套站在一处室内喷泉旁,苏逝川下楼时注意到他在盯着水池看,走进才发现那池子里竟然养了一条非常小的幼体鲛人。那小家伙生着标志性的红色瞳孔和几乎跟鱼尾一样长的银白长发,看上去十分胆小,正躲在一座假山后面,怯生生地看过来。
“我记得苍蓝星的鲛人离不开那里的海水,更换坏境很容易身体溃烂而死,这一条怎么会在这里?”苏逝川在水池边蹲下身,手指探入水中,朝小家伙招了招手。
“二哥就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物种,别人投其所好,送给他玩儿的。”西法把外套披在苏逝川肩上,见小鲛人蠢蠢欲动地想要过来,便低声提醒,“你小心一点,这东西小时候没有人性,看着无害,但血液含有剧毒,上个月它还咬死了这里的一个女佣呢。”
小鲛人对苏逝川很有好感,摇着尾巴游到池边,苏逝川摸了摸他的头,脑子里却想起家里那只不听话的,不由得弯起嘴角,轻描淡写道:“没关系,老师的手比它的嘴快,它要是敢咬,我就直接折断了它的脖子。”
西法看他逗鲛人觉得奇怪,不解道:“它怎么就不攻击你?”
苏逝川觉得应该是因为不久前自己跟苍星陨有过接触,身上留下了对方的气味,被这池子里的小家伙误当成了同类。但这理由不能说,于是只随口说了句:“不知道。”
西法站在苏逝川身边就会变成护食的小狼狗,对一切接近的人形生物都充满敌意,当然,只有一半人形的鲛人也不行。他盯着那条舒服得摇尾巴的鲛人越看越不爽,终于没忍住弯腰撩了把水花。
小家伙直接吓得鳞片竖起,刺溜一下钻进水池深处,没影了。
苏逝川差点被气笑了,站直身子看向西法。西法甩掉手指上的海水,帮他把外套的两只袖子套好,一颗一颗系上纽扣:“等下送你回统帅府,我能不能留下啊?”
“我说不能你也得听啊。”苏逝川笑道。
“假期还有一周,”三殿下继续卖乖,“我能不能多住两天?”
“两天不够吧,”苏逝川替他把话说出来,“住到回校怎么样?”
“可以?”
“可以。”
西法瞬间怔住,简直不敢相信苏逝川就这么松口了!
然而兴奋的时间极其短暂,少将大人的下一句话是:“我答应了出任你二哥的皇导师一职,所以双月祭奠结束以后暂时不会回军校了,怕你寂寞,所以——”这话没说完,苏逝川十分狡黠地笑了。
西法:“……”
三殿下不开心地想,刚才还说要看我长大,怎么一转眼又拔diao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