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本来不好辨方位,可皎然耳力超然,顺风去辨,身形轻掠,微错半步,他的暗器便被她轻描淡写地接住了。是一支两寸长的短箭,除了袖珍,并无其他特殊之处。“上面有毒?”她不信柴彻屑于用毒对付她。“箭尾,你看一眼。”皎然吹亮火折子,见箭尾刻着“萤”一字。江湖上各人用的暗器虽都不同,可从未有人在自己的飞镖袖箭上刻字,这就相当于做坏事时招摇过市。“这是什么?”“袖箭。”皎然说,“我有眼睛。”“我是问你,你用暗器也这么光明正大留你小名?你小名叫萤?”柴彻脸色微变,手掌一扬,又是一箭。皎然道,“你想杀我就跟我打一场,发这种箭,对付不了我。”柴彻皱起的眉头一展,“我不想杀你,我只想救你。”“谁要你救?大言不惭。”她有今日,跟柴家也脱不了干系,两三年前被逮住流放,差点死在船上。他双手再扬,顿时如漫天花雨,风声啸啸中,数十道寒光斗射而出,朝墓碑而去,皎然本以为是朝着她来,闪身躲开,下一刻短箭尽数射在墓碑上。皎然大怒,他竟然如此折辱她死去的阿爹,当即要和他动起手来。“你找死!混蛋,我跟你拼了!!!”柴彻道,“现在的你,还杀不了我,你不够格。”皎然怒不可遏,“好啊,你试试。”“要和动手前,你就不好奇这箭的主人,为何如此不可一世,敢在自己的暗器上刻字?”“这萤字不是你的小名,这也不是你的暗器?”“当然不是。”皎然察觉他有话要说,按耐住杀意,“按理说今夜之后我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无论是会英门还是都督府你们这些贵人,日后我对你们而言不值一提,可你今晚来这里找我,该不会只是想要来激怒我吧?”柴彻点头,“你知道了穆衿是周芝的儿子?”皎然说是,“虽然阿娘毁了面容,可穆衿的眉眼实在和她长得很像,再加上当时步月提醒,我便看出来了。”“你不好奇?”“好奇什么?”“我以为你会想要知道自己是谁。”“从小我便听阿娘说,我母亲是个江湖上难得的神偷,身如轻羽,没什么比她更灵巧的人了,她想从什么人那里偷走东西,都毫不费力。”柴彻眼尾微红,“他们是那样……评价她吗?”“难道她不是盗贼?”“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该只听周芝一人而言。”“阿娘是在骗我?”“我以为,一个人至少要弄懂自己是谁,你该去想一想。”“我自己是谁?”皎然一愣,“我是会英门收养的一个盗贼的女儿,这不对吗?”盗贼?多年过去,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咬着糖饼不断喊着好烫好烫的女子,在她最爱的人口中,竟变成了这两个字。她额间的花钿似还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她的唇似还在对他笑,她的手那么柔软,轻轻揉着他的顶发,将他背在身后玩大马背人。她的紫色衣裙带着香风,走到哪里都让人忍不住看她。眼睛一眨,就有一个坏主意出来,兄长和他,当真是她的小尾巴,愿意一辈子跟在她后头打转。叫她一辈子——姑姑。他的姑姑,那样快活的一个人,自在胜过和煦的春风,到了后来,也清冷如北风了。最后一次见她,日头要落下去,她素衣无钗环,散着长发,回身看了他一眼,院子里夕阳也快全退了,照得亭子顶上一块唯留下些金光,高高的树梢也染了点金色。可那光太高了,她站在夕阳映不到的地方,在黑暗和光明的中间,良久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他多么想要阻止她,时至今日,他依然会午夜梦回,心神不定,他这一生后悔之事不算多,姑姑这一件,尤让他悔恨痛苦。“弄清你的来时路,再想日后。”柴彻说道。“你知道我生母是谁?”“不过是猜,也许你并非她的孩子。”“就算是你猜测的,也都告诉我。”“《高山寿》。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是为它而死。”“又是这本破书,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为它打转?”“等你找到它,你就知道你母亲到底是谁,你又是谁了。”“《高山寿》已被穆衿和我阿娘带走了,现在我和会英门已然决裂,你是要我再回去抢回来?”柴彻道当然不是,“他们没能带走。”“那现在秘籍在哪里?”“还在都督府,可具体在哪里,我也全然不晓。”白费功夫,全都是白费功夫,无论是她潜入都督府还是婚礼之时进入密室,全都是白费功夫了。“皎然。”眉婉儿在林中不远处叫她,“回来吧。”皎然回头一看,“怎么了,婉儿?”“你师姐,出事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皎然急忙跑过去,再一回头,柴彻已经消失不见了。来无影去无踪的。她急忙迎上去,“师姐怎么了?”“她好像很痛苦,虽然在昏睡着可还一直吐着黑色的血。”“吐血?”应该没有受内伤,可是怎么会吐血呢?皎然急忙赶来,果然看见师姐痛苦不堪,紧闭着眼睛,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流出。步月紧紧抱着她,一刻也不松手。“师姐怎么回事?”皎然手足无措。“是蛊。”“什么!”皎然一愣,回想起会英门的确早年:()都督府新来的侍女是个三流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