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绝的尸体。
这位在之前还是厉害的大能,如今失去灵力,已算不上美味了。但陆琼音并不打算放过。
何况她很清楚,此刻小宴少主正挟持着方妙诚往后山走来。
享受美食而栽赃嫁祸,将最难笼络的宴少主归为一营,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陆琼音于是咬破宴清绝的脖颈。宴清绝方死,尸身并不僵硬,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虽灵气已失,但那些近千年纯净灵气滋润的血肉实在是美味至极。深潭之外,陆琼音在大快朵颐——
以庚盈的模样。
帝王的模样、庄玄的模样、庚盈的模样……陆琼音食千人而有千面,游扶桑从来不知道真实的她长什么样子。
游扶桑只感到无助,不知如何是好。
记忆一顿,她来到庚盈死后游魂时刻。女孩怀中揣着六种花籽儿,干涸的花束,还有一副连环画似简陋的纸张,画着四个人。她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双眼空洞,但没有眼泪。鬼差找到她时她不肯走,只是说,还要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一等。
无数人死后都是这三个字。
生前总有很多来不及,于是形成了死后漫长的等待。生前总有很多遗憾,于是死后无尽悔悟。但是有什么用?鬼差已经见过无数这样的人,庚盈在其中并不显得稀奇。
鬼差问:等什么?
庚盈说:凤仙花,还缺一朵凤仙花,给我一朵,我就和你走。
鬼差问:要凤仙花做什么用?
庚盈回:我为尊主在夏朝节祈愿,希望她快乐平安。只差这一朵花了。如果只差这一朵功亏一篑,我会恨死你的!
鬼差道:虚无又幼稚的愿望。无聊又幼稚的人。
游扶桑却已泪流满面。
她想到,从前有一个女孩很爱很爱她,这份情意无关风月,无关风月,她只是看着她,就很开心。
梦中庚盈被鬼差牵走,没有得到凤仙花于是骂骂咧咧。鬼差不为所动。
游扶桑在这里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熟悉的药草小屋室内无人,草木寂静。身侧窗棂有天光倾洒进来,虽不强盛,但足以将一个混沌做着碎心而断肠的梦的浅眠之人唤醒。游扶桑畏光地闭起眼,感受着身上仔细包扎起来的绷纱,以及满面的泪水。
她似乎哭了很久,再不醒来怕是要被泪水淹死。闭着眼睛在榻上缓了缓神,脑中还是一片混乱。
周蕴推门进屋:“醒了?”
游扶桑答非所问:“我冷。”
周蕴了然。
大病未愈的人畏寒为常态。即便此时夏日,周蕴取来狐裘鹤氅件件给靠坐床头的游扶桑披上,氅衣厚重,游扶桑却呵气裹紧,显然是冻极了。她下榻站起来,披着这些外衣,似清瘦的竹枝挂着厚重的雪。
游扶桑说:“趁着黄昏,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一同去。”周蕴放下手里东西,匆匆跟上,走到门边又问,“感觉如何?”
“不好。”
废话。
又补充:“但还是想出去走走。”
屋里太闷。
游扶桑推开门。
居然又过一场雨,此刻细雨黄昏,夕阳潋滟如一场梦。二人在檐下行走,避开人群,沐着雨色寻个清净。
游扶桑始终沉默。
静谧的蓬莱山便睡在这雨色里。
闻着雨中馨香,看山道夏花繁茂,游扶桑踱步,见几个蓬莱小妖匆匆而过,口中谈论着什么。
“她怎么来了?”其中一个问,“这几日不是在筹备仙首封禅吗?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封禅有什么需要椿木长老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