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盗团来一个折一个,没有沙暴和飓风摧毁他们,仿佛天灾都要绕着他走。
黛丝特还茫然地在这干旱的沙漠里,久违见到温和的阵雨。
那像笑话一样的“保护商队,只杀强盗”的英雄主义,经他的手,竟然不再是笑话。
黛丝特猜跟着赤砂的人里,大部分人想法都跟她差不多。
谁拳头大跟着谁走,沙漠就是这样的地方。
他们最早只是慑服于赤砂的强大,或许还有少部分是迷信他的人格魅力——黛丝特想到队里某些人崇拜的语调都要起鸡皮疙瘩。
他们都只是在得过且过,没人相信那些高尚的理想能在这草都长不出来的沙地上发芽。但赤砂在这里建出了一片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移动绿洲。
那白日梦一样的,英雄的故事。
黛丝特第一次被商队里她救下的女孩感谢,被快乐的泪水和赞美笑容环绕,仿佛什么温暖的东西在她脊骨上炸开了,痒酥酥的。黛丝特晕头晕脑。
女孩送了她一条自己的手链,黛丝特日常打打杀杀,手上不戴这么精细的配饰,于是挂在腰上好久,时不时会看着发会儿楞,回过神感觉又有点脸热。
黛丝特出生在沙漠里,父亲是个强盗,母亲是被强盗们劫来的无辜女人。
强盗生下的女儿也是个强盗,就这么简单的事。
她天生身后长着一条蝎子尾巴。但沙漠到处是离奇的东西,混血在这儿算是顶顶普通的那类。
她父亲也不因此觉得女儿是个怪胎,虽然不知道这遗传是怎么个来历,但他一拍酒精浸坏了的脑子,就得出了“那这丫头应该比一般人更能打”的结论。
黛丝特从小被教那些格斗拼杀的本事,在强盗团里捡着半条命生活。她看见母亲死在父亲手上。
反正,沙漠就是这么个地方。
这里不分男人女人,只有有用和没用的人。
黛丝特的本事就是能打,她用战斗的本事让自己变得有用,让自己活得不好招惹,谁碰她得被她挖下二两肉来。
但饶是这样,她那醉眼朦胧的父亲仍然指点着黛丝特对他的同伙说“我看这丫头将来能卖个好价钱”。
黛丝特十四岁的时候一刀扎爆了她那醉昏了的父亲的脑袋,趁着夜色从强盗团里跑出来,加进了另一个强盗团。
她也没什么其他的本事,只会杀人而已。
她长得大概不算漂亮,这是好事,在这样的环境里,美貌只会惹人觊觎。
但黛丝特后来身材不错,甚至找团里关系好的刺青师在身上纹了一堆图案。她对此很有些咬牙切齿的得意和骄傲,恨不能在她那早入了土的混账老爹坟头跳一段助兴。
但她爹恐怕也没有坟墓,沙漠强盗的尸体总是随便哪里一抛就完事。
黛丝特没什么复杂的谋略和头脑,她知道自己只适合跟着人混。
选择头领是个深奥活计,但轮不到她选,有野心的人自己斗来斗去,最后谁坐那把椅子,跟她的喜恶没多大关系。
她换过不少头领跟,也明确知道其中某些人是混蛋,也有人平庸,有人疯狂。
黛丝特后来想,赤砂算哪一类呢?
她说不明白,她总觉得赤砂跟那些人不一样。
他所自称的那些正义和美德已经够吓人了,但黛丝特又不觉得他是个理想的疯子。
她觉得赤砂只是说说而已。他连理想都不在乎。
黛丝特也不知道他真的在乎什么。
在商会里,黛丝特是跟赤砂走得比较近的那类,不是因为她胆子大或者不要命,更不是想讨好头领什么的。
原因说来让伙伴们都觉得好笑:因为赤砂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