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下意识顿住脚步,紧绷的神经让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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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昭寒扶着裴寂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分。
下一刻,两道人影举着光源从那拐角后走了出来——当先一人提着一盏防风的琉璃灯笼,微弱但稳定的光晕笼罩着他花白的胡须和微微惊愕的面容,正是帝师褚老。
他身后一步,魁梧的侍卫江蓠高举一支燃烧正旺的松油火把,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拐角附近的黑暗,也将褚老和他自己脸上那份猝不及防的惊愕照得纤毫毕现。
褚老和江蓠的目光,在看清相扶而行的两人、尤其是看清裴寂那几乎完全依靠着洛昭寒的亲密姿态时,猛地凝固。
空气瞬间像被冻结了。褚老张着嘴,灯笼的光影在他眼中急剧跳跃。
江蓠擎着火把的手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
这目光如同滚烫的烙铁,瞬间烫在洛昭寒扶着裴寂臂弯的手背上。
一股血液猛地冲上头顶!惊惶、羞窘、被撞破隐秘的慌乱瞬间攥紧心脏。几乎是一种全然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她像被火炭灼到般猛地抽回了那只扶着裴寂手臂的手。
“呃!”
裴寂本就因伤势和黑暗而虚浮的脚步全赖她支撑。
手臂骤然失去了着力点,左腿剧痛失力,整个人如同被猛然抽掉支撑的沉重木偶,狠狠地向旁边倾倒!“咚!”一声闷响,他的额头和肩膀重重磕砸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
“寂儿!”褚老如梦初醒,惊得魂飞魄散,那声呼唤带着真切的疼惜,几乎是扑上前来,琉璃灯笼的光晕剧烈晃动,“如何了?磕哪儿了?快让为师看看!”
江蓠反应更快一步,在裴寂撞壁闷哼的同时,已如猎豹般无声掠至裴寂身侧,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接替了洛昭寒的位置,牢牢搀住了他摇晃的上半身。
局面陡变。
洛昭寒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着方才扶握的温度,脸颊滚烫如火燎,不敢去看任何人。石壁粗糙的触感和裴寂压抑痛楚的闷哼清晰地烙印在感官上。
褚老紧张地围着被江蓠牢牢扶住的裴寂上下查看,口中不住念叨:“小心点,江蓠!扶稳!扶稳!”
裴寂被这沉重一撞,额角瞬间青紫一片,肩胛骨的疼痛更是钻心。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看着褚老焦急的面容,想开口,却只逸出一声低沉沙哑的抽气:“老师……无事……”喘息却粗重不堪,冷汗沿着鬓角淌下。
“江蓠在,不必有劳洛姑娘了。”褚老喘着气直起身,目光落在退到阴影里的洛昭寒身上,话是对着江蓠说的,眼神却再次牢牢锁定了她。
那目光充满审视,毫不掩饰其中的探究、猜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洛昭寒只觉得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走!先出去!寂儿的伤耽误不得!”褚老终于移开定在洛昭寒身上的视线,重新提起灯笼,转身快步引路。他脚步虽快,显然也有些吃力,后背微偻。
队伍重新排列。
褚老举着那盏唯一明亮的琉璃灯笼,在前方引路。
江蓠牢牢半搀半架着裴寂紧随其后,高大魁梧的身躯成了最坚实的倚靠。
洛昭寒默默跟在最后,主动拾起江蓠方才匆忙放下的松油火把。跳跃的火光将她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摇曳不定,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能清晰感觉到,走在前方的褚老虽然步履不停,却控制不住地频频回头,那缕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一下一下扫过她周身,似乎在反复掂量着什么。
即便隔着几步距离和晃动的光影,那审视带来的巨大压力依旧让她后背发紧,每一步都如芒在背。她只能低着头,专注于脚下潮湿滑腻的石阶。
密道不长,只是心情煎熬,仿佛走了许久。
前方黑暗尽头,一缕微弱的天光混杂着另一种更稳定的人造光源,透过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渗透进来,带来微弱的暖意。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人声和脚步声,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模糊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