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地的一瞬,便已从怀中飞快地掏出了另一支被防水油布裹好的火折子。手腕一甩擦亮了火光。
动作流畅迅速,一星橘红色的火苗立刻在她手中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沉凝的黑暗。
火光瞬间照亮了一方狭小天地。
借着那跳跃的亮光,洛昭寒急切地俯身凑近被井水淹至胸口的裴寂。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已经本能地探向他的额头——他脸色异常地潮红,额发被冰冷的井水和冷汗浸透,一缕缕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那状况怎么看都像是发热病人才有的滚烫赤红。
“怎么烧成这样?”洛昭寒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浓浓的不解惊痛。指尖尚未触及他额头,却已被他周身蒸腾出的那股异常高温的气息灼了一下。
而他自己却在这足以让旁人热出汗的“高热”中,整个人却浸泡在寒彻骨髓的冰水里,身体在剧烈地微微颤抖。
寒热交织?是井水阴冷诱发的伤寒急症?还是高热惊厥?
惊惧之下,洛昭寒根本来不及细想。她动作迅捷无比,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抓住自己衣襟处的系带,试图解开罩在外面的那件厚实锦缎斗篷,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快。把这冻死人的地方甩开。先把湿衣裳脱了。裹上我的斗篷。我拉你上去。”她心急如焚,只想尽快将他带离这刺骨冰冷的险境。
火光映照下,她的眉头因为焦急担忧而紧紧拧着,眼中只有裴寂此刻异常的状态,别无他想。
“别。”
就在她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湿冷衣裳的瞬间,一声近乎撕裂的低吼猛地从裴寂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粗粝沙哑,以及一种浓重得化不开的痛苦与压抑。
他整个人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猛地向后缩去。身体重重撞在湿滑粘腻的井壁上。发出沉闷的砰响。
剧烈的喘息带起胸膛剧烈的起伏,他猛地抬头,望向洛昭寒。那双被火光映亮的漆黑眼瞳深处,此刻翻涌着的再也不是刚才的绝望希冀,而是被剧烈的、几乎无法掩饰的痛苦灼烧着的。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慌乱和羞惭?
,!
洛昭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抗拒吼声和剧烈反应震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火光摇曳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不同寻常的痛苦神色,也看到了……他死死扣在身后、紧贴着井壁、像是拼命在隐藏什么的位置?
“我……不是发热。”裴寂咬碎了牙根,才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种极其沉重的、自厌的情绪。他侧过头,不愿对上洛昭寒此刻必定满是愕然和不解的目光,如同耗尽最后气力般,快速抬手指了指身后那片被大量盘结枯藤和湿滑厚重苔藓覆盖的、根本看不清内里结构的石壁凹陷处:
“……有人……设局……药……”这三个词说得极其艰难,含糊却又带着惊人的指向性。在洛昭寒骤然瞪大的目光注视下,他硬着头皮用尽力气补全了关键,“那后面……有密道……里面有解药……”
密道?
解药?
洛昭寒脑中如同被那道骤然劈下的强光再次击中。瞬间雪亮。
所有的不合理和诡异瞬间串联成型。井壁深处的密道入口,他异于常人的高温和寒战并存的状态,那深到骨髓的痛苦与抗拒,还有此刻这份沉重的羞惭……
洛昭寒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直冲上脑门,瞬间烧透了两只耳朵。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头。火折子的光芒在她手中剧烈地跳跃晃动着,映照在她迅速涨红的脸上和她同样剧烈晃动的、因极度尴尬而显得失焦的瞳孔中。
狭小的枯井底,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折子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冰凉的井水依旧漫在她的脚踝,寒气丝丝缕缕地往上爬,却半点也压不住她此刻脸上的烫意和内心的兵荒马乱。
裴寂的右臂猛然爆发出力。
他左手死死抠住湿滑冰凉的井壁,手背上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藤蔓!整个人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支撑,猛地向上一挣!
:()斗白莲,撕渣男,傍上权臣查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