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无奈,眼中带着一丝纵容的疲惫,顺从地被那小小身影牵着手,也悄然没入了离席的人流之中。
随着几位最重量级的皇家人物离开,殿内的气息骤然一变。
如同绷紧的弓弦被骤然松开,残余的宗室勋贵和文武官员们明显放松了下来。
紧绷的后背不再笔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推杯换盏的碰击声密集起来,谈笑声嗡嗡地扩散开,席间穿梭斟酒的宫女太监脚步轻快了许多。
丝竹管弦重新奏响,少了之前的庄重辉煌,多了些酣畅淋漓。
宴饮的气氛竟像是倒卷回春,重新热闹沸腾起来,甚至比皇帝在时更添了几分肆意的喧腾与鲜活。
洛昭寒的目光清冷地扫过全场。
这虚假的热闹如同燃尽的余烬,徒具其表。她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开始涌动。
宴会将持续到亥时——是皇帝给这场虚假繁荣定的最后时限。
她无心理会这份虚假的热闹,心思只在几处来回盘旋。
白日里,孙洪雷的话语犹在耳畔:“晚宴散后,我在宫外腊梅林等你!”
然而更让她指尖微凉的,是刚才无意间掠过席间另一个身影。
那个方向,坐着几位武将勋贵子弟,其中就包括谢无岐。
几乎刹那间,洛昭寒清晰地看到谢无岐整个人猛地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继而涨成一种屈辱至极的猪肝色。
他额角的青筋都暴跳起来,双拳在桌下死死紧攥,在那些针扎般的目光和压抑着的嗤笑声中,他一言不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力道之大几乎带翻了面前的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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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任何人,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羞愤,猛地转身就走,仿佛这华美的大殿瞬间变成了滚烫的油锅。
他像头被激怒却无处发泄的蛮牛,粗重的呼吸声隔着人群都能隐约听见,脚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力道,近乎是直撞了出去,粗暴地分开挡路的人,引得更远处几桌的人纷纷侧目,投来好奇或同样轻视的目光。
洛昭寒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谢无岐那狼狈又决绝消失的背影上,眉心骤然蹙紧,一丝极冷的光掠过眼底。
有古怪!
不能再等了。
“爹,娘,”洛昭寒侧过身,声音清晰地传到父母耳边,“孩儿出去透透气,很快就回。”
语罢,不等抚远将军和夫人有什么回应,她已然利落地起身。
一身朱红色的织金锦缎宫装在灯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泽,行走间裙裾翻飞,却不带半分迟疑。
她没有走谢无岐逃离的殿门,而是绕向侧旁一道更安静些的供宫人行走的偏门,步履轻捷却异常沉稳地穿行而过。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冰寒的夜气如同冰冷的纱巾骤然裹覆上来。
腊月初肃杀的寒意穿透了身上价值不菲的宫装料子,渗入肌骨。
洛昭寒没有半分耽搁,她的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瞬间便捕捉到了目标——前方不远处的宫道转角,谢无岐那高大魁梧却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缩瑟的背影。
他步履又快又急,如同身后有恶鬼在追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通往宫外的主道,反而一头扎进了连接外宫东苑,通往皇家别苑深处的那条岔路。
而那条小径沿途,栽种着的,正是大片在寒冬腊月里开得如火如荼的腊梅林。
洛昭寒眸色一沉。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