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突然释然了,抓挠柳元喆手腕的十指也缓缓垂落了。就这样被掐死也挺好的,死得早一些,她在黄泉路上就能走得快一些,也能早些见到她的洵儿。
可就在她放弃挣扎的瞬间,柳元喆突然松手,一脚踹在她腹部,冰冷的声音里含着极深的恨,“想死?没那么容易。”
哑婢们奉命将她捆了起来,嘴里也塞了帕子,就是为了阻止她寻死。
可她早已不在乎了。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她不敢失去的东西了。
三日后,寿康宫的宫门再次被推开。
柳元喆又来了。
除了带给她柳元洵还活着的消息,便是让她选,究竟是她活,还是柳元洵活。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的命,竟是柳元洵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怎么会呢?”她茫然地瘫坐在地,竟只能向这个恨她入骨的男人求助,“洵儿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怎么会……怎么会向你求饶呢?他,他在我面前,什么都没说过啊……”
柳元洵当然不会说。
他从来报喜不报忧,哪怕已经在心里认定她疯了,认定她听不懂自己的话,也只会在心底默默倾诉。
“这就要问你的好乳母了。”柳元喆冷笑道:“你若在得到消息之后便自杀,怎会给你的乳母留下通风报信的机会?”
“古嬷嬷……”这个名字带给她的刺激太深了,只是稍一回忆,便刺激得她心绪大乱,但不妨碍她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一幕。
柳元喆伪装得太好了。
这二十年里,不管有人没人,他始终扮演着孝子的身份,像是真将她当作了自己的母亲。要不是她手里有不少眼线,或许直到白绫绕颈,她才能识破柳元喆的伪装。
得知真相的那日,她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唯一所求,就是别让洵儿卷入这场恩怨,她甚至不想让洵儿知道这一切。
那是从她血肉里长出的孩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有多么纯善。这二十年,他始终将柳元喆当作亲兄长,有什么是比兄长一夜之间变成杀母仇人更深的伤害呢?
她甚至不敢主动求死。死是最便宜的复仇,她可以一死了之,但她怕柳元喆存心折辱发泄,见她死后,会将剩下的怒火转嫁到洵儿身上。
可当她静坐宫中,等待宣判的时候,等来的不是柳元喆的手谕,而是一间刑房,一把尖刀,还有被绑在刑架上的古嬷嬷——那个比生母陪伴她更久的人。
柳元喆隐忍了二十多年,即便放过了翎太妃的命,也不可能让她好过。
他用她的孩子,逼着她向自己的乳娘挥刀,就这样一刀又一刀,彻底逼疯了她。
她爱自己的孩子,为了保护他,所以不敢自戕。
她的乳娘也爱她,所以宁愿违背她的意愿,也要求柳元洵去救她。
可柳元洵也爱着她,情愿自己死,也要换回她的命。
只有她,被囚在深宫中,什么也不知道,自以为只要继续装疯卖傻,就能让一切平息。
直到柳元洵假死的密摺传来,三年的假象才被彻底戳破。
这件事里,每个人都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人,做出了自以为最正确的决定,可命运的线饶了一圈又一圈,等再次回到起点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正确,都成了将事情推向悲剧的错误。
如今她只能庆幸,庆幸自己恢复了神智;庆幸柳元喆对洵儿有真情;庆幸蛊毒还能解;庆幸洵儿还能活。
那时,柳元喆摔门而出,离开前让她做选择。
但她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她愿意配合柳元喆演戏,更愿意用死亡来了结这一切,可在这一切之前,她更要让柳元喆明白一件事。
这么多年的恩怨里,除了柳元洵,没有人是干净的,包括先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