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过七岁吗?什么就年龄很大了??怎么就年龄很大了???”
庄清流斜睨梅花阑一眼:“而且我们花精跟你们人能一样吗?六百岁怎么了?六千岁也还很小呢。”
梅花阑忽然眨眨眼:“嗯。那你是越活越小。”
“……”庄清流二话不说,撸袖子放渡厄。渡厄一飞出来就三两下把自己凹成了一柄大马刀的形状,冲梅花阑猛然悬到头顶,做出一个要砍她的姿势——吓!
梅花阑:“……”
庄清流这时抬手一戳她眉心,装神道:“这次就让渡厄教训教训你,下次再说我年龄很大了,跟你没完。”
梅花阑心里十分微妙地垂睫笑了一声后,转开话题问:“你最近……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庄清流的表情好像才有点收了起来,目光落在梅花阑脸上静静看着她。
梅花阑眯眯眼睛:“怎么了?很严重的事情吗?”
庄清流道:“你其实都猜到了,对不对?”
梅花阑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开口问她:“梅花夜天资平庸,于修炼一道平平无奇。而我哥天赋异禀,从小便毓秀骄人。所以当年他们一个忽然修为消失,资质变差;另一个陡然改头换面,风光无限——其实是因为有人暗中将他们体内的灵脉和灵丹悉数交换了,是这样吧?”
庄清流冲她点点头,语气中似有深意地一字一句道:“不仅梅花夜。近几十年来,凡是你们梅家的亲眷弟子,十有八九皆天资平庸,而且是一生下来就如此,这也是你们家逐渐内空的重要原因。”
而对于一个如此巨大显赫的宗门来说,后代子弟个个如此让人心惊,他们怎么会不想办法。
所以不光是梅花阑,许许多多平庸的梅家血亲子弟,不管是本家还是分家,都用过这样的方式偷换窃取过别人的天资和修为。
梅花阑声音低不可闻地问:“大抵有多少人?”
庄清流没说具体数字,只大致道:“很多。你整天见到的,见不到的,身边来来往往的,从上至下,从仙府到各驻城的分家,全部都有涉及。”
梅花阑的反应比庄清流想象中要平静,仍旧问:“他们这么多年,一般都是怎么做的?”
庄清流低声道:“门生。”
梅花阑忽地抬眼。
对于梅家这样的大宗派来说,门下所掌管和依附的门生散修自然是源源不断,不乏有各种各样的天资优异之人。而这些人但凡如梅花昼一样被盯上,就会在平日里被随便寻个仙猎或者除邪的借口派出做事,然后当他们被用某种方法换走修为后,就会立马莫名其妙地死在除邪之中。
也是因为这样的精心掩盖和滴水不漏,所以梅家这些年所做的阴诡之事,居然从来都没有被人所发现和怀疑过。毕竟灵脉可换一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寻常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上面。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掌握的这种方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这样的事,具体又到底有多少人无声无息地因此无辜丧命,都很难说清了。
整个梅家上下,早已肮脏到千疮百孔。
梅花阑忽然转头,顺着掩映的浣花窗往外面静谧起伏的漫山梅海看了一眼,很久都没有说话。
外表光鲜亮丽的大宗门,内里居然有着如此的沟壑。也不知道当年光风霁月,以一己之力入乌澜山为天下阻邪除祟的梅家先祖倘若有在天之灵,会不会想将这些道貌岸然的后世子孙亲手斩杀。也不知道当年明明是梅家嫡系少宗主,后来却离开将宗族交给如今这些人的梅宗辞倘若在天有灵,又会怎么想。
总而言之,虽然没有受过家族多少栽培,但同样冠了这个姓氏的梅花阑想了一会儿后,用一种自然而然的态度点头道:“我知道了。会跟我哥说的。”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能救下的可能再因此而丧命的人就要想办法去救。而曾经所有涉及染手过淋淋鲜血的人,也总要有个说法。
庄清流很快将梅花阑所画的自己卷起来咕噜一缠,夹着就走道:“你快睡吧。调换灵脉和修为这种事很奇怪,不是普普通通就能做到的,有疑的地方还很多,我再去问问兰兰。”
梅花阑所有的注意力和目光都已经放在了被她顺手牵羊拿走的画卷上:“……”
“怎么啦?”庄清流身影已经一溜烟儿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声音还十分理所当然地飘荡道,“这画画的是本少主,本少主当然有权拿走。”
“……”
外面夜深露重,似乎逐渐刮起了呼啸凛冽的北风,故梦潮却仍旧光影柔和,一片春晓艳阳天。
烛蘅正在水边仔仔细细地打磨一支箭的箭头,听庄清流大致说完梅家之事后,脸上果然毫不掩饰地充满了厌恶之色,手臂抬起,目光顺着闪烁着寒光的箭尖锐利掠出:“你倒是管得越来越宽了,说吧,准备怎么样?”
庄清流却驴头不对马嘴地歪在旁边柱子上,随便看天道:“大川后氏这些年如日中天,狂妄肆意,将整片仙陆的灵兽快要捕杀殆尽。而梅花昼这几年已经靠自己拼来的资历和声望,身边慢慢吸引了一批人愿意跟随。”
“?”烛蘅看鬼一样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庄清流低头滴答答地敲着水面,一个个微波涌动的涟漪从她指尖轻轻扩散而出:“这事需要个契机,让我再想想。”
烛蘅瞥一眼她神叨的样子,忽然道:“戚忽的病已经药石无医,也就这一两年了。”
庄清流默不作声半晌后,略微敛了下眼睫,点头道:“知道了。”
这世上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东西确实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