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珊得她允诺,终于彻底放心。
她没再同洛水说话,只好似想到了什么般,垂眼想了一会儿,但瞧着眼神微闪,唇角翘起的模样,显是心情不错。
洛水这日下来,见到的皆是常人一世难见的奇景,如今终于安静下来,心中既是感慨,又隐有不真实的恍惚。
两人并立着各自想了会儿心事,终还是洛水被那泠泠的夜风一吹,先清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发凉的脸颊,想提醒月澜珊时候不早——倒不是急着歇息,只是想到明日庆典,总归还是需要做些准备。
虽她少有彻夜打坐修行的习惯,总疑心少眠于容貌有损,但想到这新交的朋友,还有那些远在山门的几个,忽又觉得这修行之后酣憩时间见短也非全然坏事……
想到这里,洛水抿唇一笑,飞快地收拢思绪。
然正欲开口,忽就心念有动,抬头看了一眼:
一只黄符纸鹤悠悠然自身后飞来,在她头顶绕了半个圈,沙沙地扑棱着翅膀缓缓降下。
洛水不由愣住。
一旁月澜珊也注意到了:“咦?你这纸鹤怎没有用‘隐匿’、‘神行’?”
寻常传讯纸鹤,若是需传得远,多附有这两种术法,待得探着了位置方会显形,若是同眼下这般一路飞来,自是不太安全——除非……
洛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竟有些不敢伸出手去。
犹豫间,肩上忽然传来动静,却是之前那一路安静栖着的碧玉鹦鹉突就飞了起来,而那原本还有些慢吞吞的纸鹤也像是受了刺激般,一道朝后头掠去。
洛水被唬了一跳,下意识转过身去,却见十丈之外,不知何时已立了数人,其中又以为首两个高大男子最为引人注目:
左侧之人金袍灿灿,显然是身被宝物,很难让人忽略了去;而那右侧的人……却是再熟悉不过。
夜色深浓,幢幢灯火中,她其实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
可当那只纸鹤慢悠悠地落在他伸出的掌心时,她分明感觉到他垂眸笑了一笑。
明明没有看向她,可她的心忽就飘了起来,宛如被吹了口气的蒲公英般。
怔愣间,袖子被用力扯了一把。
“爹爹!”
身边人喊了一声,见她还是不动,便没急着跑上去。
过了会儿,她的新朋友终于恍悟似地“啊”了一声。
她悄然传音给洛水:(“要不你还是别要你那个师兄了吧?我一直觉得他太黑——还是这个好。”)
洛水瞬间回神:“这怎么能要?这是我师父!”
话音刚落,便觉头皮一紧。
对面之人没有立即开口,只目光剜得她后脑嗖嗖发凉。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洛水欲哭无泪,岂非入门拜师那日也是这般?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这般毛躁失言的模样总被他撞见,尴尬之余,还是硬着头皮,遥遥行了一礼。
“师父。”
“楼主。”
闻朝没说什么:“劣徒让楼主见笑了。”
侯万金呵呵一笑:“祭剑使这徒儿当真活泼讨喜,难怪小女与她一见投缘。”
闻朝瞧着并立的两人,不意外捉到了她闪闪烁烁的眼神——不过一触,就惊得旁跳,像是求助又像是哀怨似地飘向身旁的少楼主,后者只抿着唇笑,瞧着神情仿佛是在打趣。
“嗯。”闻朝点了点头。
她同谁都处得不错,只总是怕他。
他心下暗叹一声,对侯万金道:“当真是打搅了。”
侯万金道:“这如何能算打搅?小女身体不好,朋友也少,如今碰到个投缘的,我自是欣慰——若是你们师徒不忙,不妨在我这处多盘桓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