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水寨这个修仙门派男女老少诸多,然而正儿八经的修士仙师却少的可怜,那一批凝出丹元的,便称之为宗门。宗门以外的,便是普通百姓,农耕侍桑,供养宗门。
临着辜江某条分支河流而建立的夷水寨,圈了一段水域,寨子中的女人都在那边洗衣裳,天气晴朗时,可见一排的少女或妇人婆子蹲在岸边,手中的裙衣在水波里涤流,好似鲜艳的藻带。
譬如今朝,日头的光被冷凉的水冲的稀碎,满河落银纷纷。
一个裹着长袍的人蹲在岸边的滑石上发蒙,有个年轻的少女蹑手蹑脚的从后边拍他的肩,口中“嘿”了一声!那人倒没有吓着,却一下子抬起双手捂住了脑袋,“扑通”一下跳进了河里。
绿泱的影钻入水中,游鱼一样迅速凫走。
少女抱着一木盆的衣裳,讷讷地喊:“东方师叔爷!师叔爷!你去哪儿啊?”
旁的人听她叫出东方二字,纷纷起身朝这边望过来,开始唏嘘:
“听说是丹元不干净了?妖龙的怨戾之气缠着他不放,那怎么办,修不得仙了?”
“可惜了,顶厉害的一个人物,年纪轻轻折了前途,还以为他将来会撑住整个夷水寨嘞!”
“宗门那边没有天才了,咋子办,都出来种田好了!不养他们了!”
……
“喂!”方才那位将东方情白“嘿”走的少女在十步开外跳脚,大声道,“你们不能乱说话的!宗门的未来很明朗的!我会好好修术,我会撑住夷水寨的!”
一人立马嘘她:“你才进宗门没半个月,被派的还是洗衣裳的活,你哪有什么前途?你没有的,从来没听说过女子撑宗门的,去去去,洗你的衣裳去!”
“哐当——”
木盆被砸在滑石上,呲溜一下滑进河水中,一摇一颠的顺着浪头浮走了。
少女蹚着浅水往人群跑,举着衣槌高高的扬起,彷如顶着一轮灿烂的日头。她高声道:“我只进了宗门半个月,你们且等着看半年,半个十年,半个百年,我春春一定一定成为修仙界的翘楚!一定会让夷水寨为我骄傲!”
“倘使从前没有能撑宗门的女子!那么我来做第一个!”戳日的衣槌又落下来,直指人群,她眯着眼突然拐了个儿音,带着威胁的意味说,“还有!不准背后蛐蛐东方师叔爷!他屠龙救太子,是大屹的英雄!”
喊完话,少女转身追着漂浮的木盆跑去,河水没至她的腰间,她仍满面灿烂的朝前奔,踩一个波浪,闯一圈涟漪。
背后有人笑话她:“夷水寨出了个傻春春唷。”
傻春春没听见,隐在水边的东方情白听见了。他悄然地上了岸,正蹲坐在一棵崎岖丑陋的大柳树下,绿色的袍子被水染成深色,衬得这张脸白苍苍的,没什么好血色,卓越的五官也如画纸般有着贫瘠的英俊。
他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夷水寨出了个傻春春。”
但东方情白想起来刻在壁画里的传奇故事,关于夷水寨开山祖师爷的,据说年轻的时候有个“傻炮”的外称,人们一提起他,就说“夷水寨那傻炮”。可后来那傻炮创建了夷水寨,辉煌了夷水寨,他打下的桃花源,庇护了一代又一代。
傻春春未必不可的。
东方情白有些期待。此时的他并不会想到三百年后,会目睹一个比今日更倔强决绝的灵魂,为证巾帼不让须眉的,一个极端偏执的女子。她的名字也有一个春。
秋柳枯黄,叶片的斑斓透着迟暮的倦意,经风一撩拨,洒金般拂过东方情白的肩,割断了匝密的情绪。
头又开始痒了……
他叹出一气,忽的听到老远有人在喊:“东方情白!”
褚还真的声音特别洪亮:“回来吃饭啦!”
众人齐刷刷一扭头,看向褚还真后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方情白,只见他的斗篷帽檐撑出两个尖尖来,绿的布料湿湿的遮住了半个额,眼一眨,又是闷头往水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