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坐在一边的脚踏上,很兴奋地比划着:“微云小姐长得比您高一些,很像方夫人,还佩着那把朱颜呢!简直和夫人以前一模一样……”
“她在和殿下说话?”
“殿下替陛下在赏东西,估计过一会儿就来了。侯爷已经到了,等殿下带他们进来。”
慕如清跌坐在圈椅上,轻轻拍了拍心口:“我知道了,知道了……合欢!我想还是把金步摇去掉吧,是不是太张扬了不好啊……”
当归笑歪了:“娘娘,二小姐不会在意这个的!您现在是尊长,可不要太紧张。”
女子们说着话,又有一队人从月亮门里走来,慕如清认得打头的是太子近侍徐如意,于是赶紧叫合欢和当归去迎接,自己也款款入了席。
只见迎面走来的太子一身紫袍,慕尘紧随其后,竹色通身,不饰金玉,正回头和后面的人说着什么。等角度一转,慕如清才从重叠的山石外看到那个姑娘的身形。
她比慕尘矮一些,却也是女子中的高挑矫健者,乌发如云,扎做一个雪鸿髻,利落地收在脑后。她衣着简单,一样不爱妆饰,只有一身清爽的粉袍子,衬着腰间修长的朱颜宝剑。
当她看见姐姐的那一刻,慕如清会想起母亲说微云是桃花笑面,果真是红润而快乐的,凤眼笑起来如同花蕊朝日。
毕竟还有太子在场,慕微云规规矩矩行礼坐下。
“今天是家宴,都别太拘谨。”太子率先发了话,“二姑娘,明初,你们也不用紧张。”
慕如清也笑着问了些话,碍于皇帝派人在侧,不能说得太动情。一顿饭很快过半,皇帝派来的内侍们到了回宫的点钟,纷纷告辞退去,徐如意一直看着他们出了几层大门,方跑回来道:“各位爷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慕如清就站起来,越过几桌宴席,径直将慕微云搂进怀里。她轻轻摩挲着慕微云的脖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默默相拥半刻后,慕如清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长命锁,抽噎道:“这是你十岁的生辰礼,我找人给你打的,现在应该是戴不上了……”
慕微云将它拿过来,珍惜地佩在腰间,拍了拍它,笑着说:“戴不上脖子,就挂在腰上好了。我很喜欢。”
容安止一下放松了脊背,闲闲靠在椅背里,举起小酒杯和慕尘调笑道:“当时见你的时候,她也这么哭了一场。可见你们真该早点回来,在灵州猫着做什么呢?”
慕尘则轻叹着拍了拍慕如清的背:“燕燕,别哭,我们都回来了。”
慕如清抹了抹脸,红着眼睛道:“我记得乐乐之前就只有这么一点高——”她比划了一下椅子的高度,“这么多年没有见,我……我刚才一晃眼,还以为见到娘了,长得真像啊……”
慕微云默默抱住姐姐,乖乖地替她擦干净眼泪。容安止笑着叹了口气:“父皇连让我操办个家宴都不放心。你看,微云和如清不是一直很好吗?”
姐妹说了些话,慕微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对太子说:“不知殿下可有收到华世琛还活着的消息?”
容安止摇了摇头,说:“不曾。”
慕微云便沉思道:“这倒奇怪了。”她简单说了在江烟门遇到前朝皇子的事,然后说,“我们走得绝对比送信差役慢,不该现在还没收到消息。”
慕尘说:“有人按下未报,而且是地方官府。”
容安止放下酒杯:“为何不报?”
“隐匿南朝旧人是杀头大罪,若非南朝臣子,藏匿他百利而无一害。”慕如清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除非,他能带来很大的利益。”
“他一个孤寡老人能做什么?”慕微云摇头说,“我们穿行江南,没有遇到疑似同伙的人。”
容安止撂下筷子,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查他的下落。若我猜测不错,恐怕是我那位二哥动手脚了。”
席上一片寂静,初夏的浓叶重重压在灯上,照得竹木桌椅光影阑珊,月色也被云罩住了。
众人默默吃过,容安止看出慕如清有话要对微云单独说,于是宣布散席,携着慕尘去前头看宝剑了,留下姐妹俩往后院走。慕如清带着妹妹穿过湖上的折廊,坐到湖中小轩里,命人放下四周的竹帘,遣散所有随从,才肃然问道:“微云,你实话告诉我,后面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说这个,姐姐,你知道为何陛下能找到我们吗?”
“我听母后说,是请了观棋峰的寒蝉子祖师占卜朱颜剑的位置,然后找到你的。其实他们只要找朱颜剑主,并不是刻意找你。”
“寒蝉子祖师是什么水平,姐姐你是知道的,那可是大掌门的师弟。苏一念的平辈,等闲请得动吗?能让他帮忙,至少是陛下亲自写了信去请。”
“……这些我都知道。”湖上凉风习习,卷来清淡的荷香,慕如清握住妹妹的手,“陛下想要你入局替他做刀,这有多危险,我不用多说。姐姐在这里混迹十年,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你如果不愿意冒险,还有个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