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灌完鸡汤,神情忽然低落了下去,长叹着开口:“淳于先生告诉朕,吴王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自痴傻后,吴王身体虚不受补,续命续现在已是极限了,明年的今天,或许就是吴王的祭礼。
刘璐虽然接触不到他的父王,对于府中风向,显然是有所察觉的,如今他坚定地认为,嫡母对陛下的一切言论都是抹黑,陛下对待他的父王,就如民间传扬的那样情深义重!
闻言,他搜肠刮肚地安慰:“生死有命,父王也不愿看到陛下如此伤心,他若是去了九泉,定然是笑着的。”
“希望如此。”刘越俊秀的眉眼微垂,接着慢慢抬起,“你父王若去九泉,吴王之位定然由世子继承,但……朕意欲与母后商量,把吴国划作三份,剩下的两份,分给你和你二弟。”
刘璐愣住了。
这般重要的国家机密,竟在这里透露给他——将吴国一分为三,此事前所未有。
为什么?简直叫他惶恐不安起来,难道陛下是为了安慰他?可怜他?奖励他的投诚?
他不敢自恋到这个境地,这还是他长大后头一次进宫!
接下来刘越的话,将他重重击在了原地:“朕不是安慰,也不是可怜,而是信你。”
“相信你做出如代王燕王那般的事业,让百姓吃得起饭,吃得饱饭。”刘越肃然道,“同样是诸侯王,何不青史留名,辅佐于朕,留一个富饶的大汉给后人呢?”
“……”梦想只是当太学头名的刘璐嘴唇颤抖,他怀疑进宫就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了。
陛下对他说,他信他。
眼泪在通红的眼眶打转,一滴一滴地落下,刘璐张开嘴又闭上,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砰”地一声跪了。
刘越没让他起来,只说:“离太学毕业还有五年,光是研究阴阳学,恐怕治理不好国家。海纳百川,璐儿你是最聪明的人,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刘璐迷失在那一声“璐儿”中,再也想不起陛下与他虽是叔侄,却只相差两岁,恨不能当场剖心明智,让陛下更加信任他。
他叩拜下去,一字一顿地道:“臣必承陛下之志,效仿燕代,一心辅佐。若有违誓,天打雷劈,永世为畜!”
。
看着远去的刘璐,刘越换了个坐姿,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推恩的事,是他与母后早就商量好的,而今吴王长子给了他一个惊喜,既是可造之材,提前透露也没关系。
若推恩的诸侯是个废物,同样影响不大,安心当他的傀儡就好,朝中有大把大把的人才愿意当国相。
皇帝陛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脸(因为做坚定的表情累的),同时给予太学高度褒扬,转而唤来赵安,一扫从容之色,表情沉痛起来。
“朕听闻,吴王嫂近几年照顾王兄越发不上心,克扣之事常有,还暗中谋划让世子提前继位。”刘越道,“你去转告郅都,他知道该怎么做。”
……
半月后,御史大夫周昌的莅临,叫整个吴王府慌乱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一人,还有官服齐整的御史,手持兵器的武士,黑压压的队伍将府邸充斥得满满当当,连挥之不去的药味都变得不详。
吴王后强作欢笑道:“您这是……”
她的指尖掐着手臂,不让慌乱流露出来,御史大夫手握稽查之权,便是诸侯王也有权利检举,数年前的临江王刘恢,就是他一力弹劾的!
犯了事的彻侯最怕看见郅都,可犯了事的诸侯王,最怕看见周昌。
周昌公事公办:“臣得罪了。”
得知自己私底下的抱怨,不知被谁宣扬了出去,连嫌弃痴傻的刘濞怎么还不死,好让世子早些继位、他们娘俩逃离长安的意图都暴露了,吴王后又惊又怒:“荒唐!大汉早就废除了妖言令,不得以言论罪——”
“王后说、说错了一句话,那是‘民不得以言论罪’。您不是百姓,又何来免罪之说?”
享受了身份带来的好处,竟还非议陛下,非议太后,那恶毒的非议听得周昌怒火直冒,这和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