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芥子袋递给裴响,裴响取出一件道袍。斩月道:“狸猫罩,也是好东西。传言猫有九命,这衣服相当于九道护身符。”
“狸猫罩……”白翎警惕地问,“不会拿猫妖做的吧?”
“当然不是,只是蹭一蹭小猫的喜气罢了。”
斩月吹熄了烟,起身问:“你们自己回去,还是让我送一趟?”
白翎的视野中,浮现出一条流淌的光带。
它所指的方向,与白翎正打算去的地方不谋而合。
他飞快地念台词:“已经打扰仙师良多,当然不麻烦您了。预祝仙师渡劫成功,飞升成仙,旧河郡乃至全天下,往后还要仰仗您的庇佑!再会。”
棒读过于明显,斩月闻言,付之一笑。
白翎拉着裴响,转身便走。光带指的地方,正是他们刚才走到近前,但是没机会上去的高塔。
他们身后却传来了斩月的声音。
青年手执烟杆,一缕残存的烟气缭绕着他,在月下恍如隔世。他望着两名意气风发的少年,说:
“二位,我想修行至今,并非为了更好地保护苍生。”
他停顿片刻,道,“我想让苍生无需保护。”
雾气漫上河堤,将斩月的身影彻底吞没。他亦不作停留,往林深处走去,背对白翎裴响,随意地挥了挥手。
这瞬间,白翎很想拊掌赞同。可他心中清楚,自己在与过去的幻影对话罢了。
曾经的斩月或许心怀天下,壮志宏图,但他永远如此、依旧如此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更名为“展月”的呢。
三人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白翎和裴响顺着心境指引,奔赴高塔。因为斩月仙师现身发话,让人们回去休息,所以即将竣工的法场内,空无一人。
灯火尽灭,月影抹得遍地如银。
当白翎和裴响靠近塔底,才发现一堵高墙拦住了去路。不仅如此,墙里还传出大队人马经过的声音。此地与灵泉水车的外围一样,守卫森严,尽是两大叶家的家丁。
在心境中待到现在,两人已经明了,搜魂族原本分作两派。灰袍柳纹的叶忘家,主打让人失忆;白衣枫绣的叶念家,则能复现过往的景象,天然克制前者。
两家自古以来,携手共治旧河郡。乡亲们因为有源头直饮的灵泉,比其他地方的人仙资优秀得多。
问题是斩月为了稳固边疆,不得不集中天下灵泉,抵御北境魔族。于是乎,旧河郡的灵泉日益稀薄,两大叶家之间,亦有暗流涌动。
白翎从局外人的角度,很快猜出了盛世之下的隐忧。斩月专门回乡渡劫,恐怕也是为了稳定局势,试图把分散的人心再度凝聚。
可惜他失败了。
不仅复兴旧河郡失败了,渡劫也失败了。
白翎手搭凉棚往上看,依然看不见塔顶。这座“旧河塔”实在是高,但白翎交手过的大乘期怨灵就待在塔顶,他必须去一探究竟。
从引路的光带可见,千年前的叶念愉、叶忘止两位少爷,同样登上了高塔,有所发现。白翎非去不可,是为了查明怨灵;可他俩又是为什么呢?
裴响道:“师兄,我想起一事。”
“唔?你说。”
“我在心境中睁眼时,正在与父母对话。我不明所以,便按照眼前浮现的字句应答。他们有一事交由我办:务必将旧河塔严防死守,不得让闲杂人等靠近。即便此人是,斩月仙师。”
白翎眨了下眼,霎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