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绪东阳干燥白皙的下颌上,有一圈淡淡的青。
那是刚刚冒出的极浅的胡茬。
胡茬这种富有男性特征的东西,瞬间令她想起了以前曾有过的亲昵。
他那时好喜欢抱着她亲,她越说讨厌他的胡茬,他越要用胡茬擦她的脸。微硬的、存在感强烈的粗糙,蹭刮着她的脸颊,痒又战栗。
“抱歉。”绪东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也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
他往后让了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手垂在身侧,食指用力地搓着拇指。
指尖又滑又腻,像附着了一层粘稠的糖浆。
“洗好的盘子给我吧。”他的语气听起来是惯常的平静。
“嗯,好。”谈丹青将盘子递给他。
绪东阳沉默地接过,手臂抬起,干脆利落地将盘子稳稳地送进了高处的吊柜。
最讨厌的洗盘子终于完成,这厨房小得令人缺氧,谈丹青转身就要走。
“谈丹青。”脚步刚抬,就听到绪东阳在身后叫她,说:“聊聊。”
谈丹青转过身,说:“聊……什么呢?”
绪东阳眼神沉沉地落在谈丹青的眼睫上。
她的眼睫长而卷曲,盛着厨房顶灯投下的光。
眼睫在颤,那光便也在颤,将她白皙的脸照得明是明,暗是暗。
“放心,”绪东阳牵拉嘴角的肌肉,扯上一抹无所谓的淡笑,带了点自嘲的味道,说:“我知道公私分明,只问项目上的事”
“嗯。”谈丹青点点头,答应下来。
公私分明这四个字,入耳真不好听。
不过也是,他们之间,大概除了公事,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在绪东阳家里聊天,无论公事私事,都感觉别扭,绪东阳多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提议收拾好就去找个安静的咖啡馆或便利店。
暮色四合。
黄昏如同稀释的青烟,无声地从天际线弥散开来,一层一层地浸染着白日残留的亮色。
远处的楼宇轮廓最先模糊,融化在一种温柔的灰蓝色里。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车流声、人语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脚下踩过落叶的轻微脆响。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几步,沉默地走在人行道上。
影子被拉得细长,在脚下铺开,偶尔交错,又迅速分开。
家楼下的便利店依旧亮着熟悉的白光,门楣上那点暖黄在渐深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亲切。
店内陈设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即食货架上,多了许多她还没尝试过的新品种,“芝士火鸡”、“黑糖麻薯”……琳琅满目。
谈丹青看得兴致勃勃。
她到处转到处看,绪东阳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几步,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后颈上。
直到转了小半圈,谈丹青才注意到绪东阳手里已经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购物篮,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饮料、饭团,甚至还有几盒泡面。这分量,对于刚刚结束的那顿丰盛火锅而言,也太超过了。
“你刚才没吃饱?”谈丹青带着点真实的困惑,脱口而出。
绪东阳看了她一眼,说:“我心里有事的时候,吃不下。这个新口味不错。”
“哦。”谈丹青应了一声,目光飞快地从他脸上移开,落回货架上,
密密麻麻的商品说明,突然变得极其重要。
“你呢?”绪东阳从货架下拿下一只饭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锁住她有些游移的视线。
“我?”谈丹青几乎是立刻竖起了一道无形的盾牌,下巴微抬,反驳道:“我心里有事也能吃得特别香。”
绪东阳没接她关于“有事”的茬,只是将那只金枪鱼饭团朝她递近了一点,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清晰地更正道,说:“我是说,你要不要这个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