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鲜艳,已经长出了扎手的刺。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仿佛只是被窗外掠过的一片竹叶分了神。
“这几天闹得凶的事,我总觉得我似乎在哪儿看到过。”坐在他对面的魏晨风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平稳,久居上位的从容。
正式接位后,魏晨风改爱喝茶,西装也换成了剪裁精良的深色中式褂衫,指间套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执壶、分茶,动作行云流水。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将弟弟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
“是。”魏繁星深知任何事都瞒不过兄长的眼睛,“算是半个老朋友,以前是我牵桥搭线。”
魏晨风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到魏繁星面前,说:“看着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苗子要被人掐断了,什么感觉?”
魏繁星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并未立刻饮下。茶室里只剩下沸水轻吟和竹叶摩挲的沙沙声,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她脾气向来不好,”魏繁星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这次撞得头破血流,未必不是好事。不摔一跤,总清醒不了。”
他顿了顿,将茶盏凑近唇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一个清晰又冷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
或许,等谈丹青真的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时,才会想起回头看看,才会明白哪里才是真正的依靠。
他呷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却未能驱散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焦躁。
这份焦躁里混杂着掌控欲落空的愠怒,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被那废墟之上依然挺直脊梁的身影所触动的异样情绪。他期待她的臣服,又隐隐期待着看她能在这绝境中走出多远。
他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帮”字。
观望是他此刻选择的态度。也是他等待一个谈丹青主动示弱的契机。
魏晨风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疏离的笑意,也端起了自己的茶盏,“随你,她脾气不好,弟妹脾气倒是很好,度量大,不跟你闹,但你自己也别弄得太难看。”
茶室里,袅袅茶香静静流淌。
“是。”魏繁星的婚后生活其实和婚前没有什么区别。在宁燕面前,他得顾忌她的家室,做不到敞开,更谈不到一起去。宁燕大概也习惯他们圈子里这种貌合神离的婚姻,他不敞开,她也不追问,比起爱人,他们更像合作伙伴,只需考虑如何将利益最大化。他继续在外彩旗飘飘,这些人只要不闹到宁燕面前,她便睁只眼闭只眼。
*
中午谈小白和女朋友吴欣然两人在食堂面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突然吴欣然将手机递给他看,“你姐姐的事,好像越闹越大了。”
谈丹青公司出了岔子,他远在厦门也看到了。
他打电话问过谈丹青。
但谈丹青总把公司的责任抗自己肩上,不愿影响他的学习,只说网上全是瞎扯淡,一个字都不用信。
然后叫他清明早点回来,好给母亲李柔扫墓。
“网上他妈胡说八道,”谈小白爆了句粗口。
“他们好像现在连丹青姐的男朋友都扒出来了,”
谈小白嘴上对吴欣然说,这个人绝对不是绪东阳。可是两人分开后,他再次看着照片。他和绪东阳在可是朝夕相对住了一年,不可能认不出他的背影,这个背影,绝对就是他。
他再回想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似乎绪东阳一直对谈丹青抱有非常大的兴趣,他们的对话说着说着就到谈丹青身上,然后他安静无声地倾听着他们过去的时光。
还有,绪东阳看谈丹青的眼神也不一样,盯得死死的。
种种迹象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他不愿相信绪东阳竟然是从进他家门开始,就惦记他姐的人。
这让他觉得很下作,像边台一样。
他自我开解。
就算照片里是这个人,但他俩可能也就是在一起跳个舞,并没有别的什么。中间可能有他不知道的阴差阳错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给绪东阳打了通电话。
“阳哥,你们清明啥时候放假?”他在电话里嬉皮笑脸地问。
绪东阳抱着谈丹青的画册,守在设计学院门口。
天气越来越热,阳光刺目。
“买了,”他回答,“四号回。”
“那我还比你早一天。”谈小白说,“我跟我姐到时候要去给我妈扫墓,你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