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又令人窒息的气息,让她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祝无执凤目微垂,同她四目相对。
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国公爷,一个是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俄而,他微微俯身。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拂过她脸侧被雪水黏成一缕,结了些许冰碴的碎发。
那动作看似轻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怜悯。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蹭了泥尘的脸,又缓缓下移到干涸的唇,最终回到那双蓄泪的眼睛。
祝无执轻叹一声:“不过几日未见,妤娘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青年玉面沾着星点血迹,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神态却端的是悲天悯人。
温幸妤攥紧了怀里的包袱,眼眶登时红了,声线颤抖哽咽:“祝长庚……”
祝无执听到这声呼唤,心莫名的钝痛了一下。
他摸了摸她冰凉的脸,拇指蹭掉眼眶中流淌下来的泪水,柔声安抚:“别怕。”
说罢,他伸手想拿走她怀里装着陆观澜骨灰的包袱,却被她凉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她面带哀求,压抑着哭腔:“让我自己拿着,求你了。”
祝无执顿了顿,看着她朦胧的*泪眼,终是收了手。
罢了,且先让她拿着,等回到汴京,再把陆观澜的骨灰送走。
他解下大氅,细细裹住了她冻得僵硬的身体,将人横抱起来,阔步朝外走去。
一直在旁边缩着的女镖师见状,总觉得温幸妤似乎很害怕面前这个男人。
这人…虽然看起来玉质金相,气度斐然,但却不像好人。
她忍着畏惧,出口问道:“这位大人,你是温妹妹什么人?”
祝无执脚步停顿,微侧过脸,轻笑道:“是她夫君。”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女镖师愣在原地,喃喃自语:“夫君……”
看着也不像啊。
*
此时山寨里一片死寂。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吆五喝六的山匪们,此刻都瑟缩在木屋的角落或门后,连头都不敢抬起。
只有风卷着雪沫,在空旷的场地上打着旋儿。
温幸妤揪着他的衣襟,把头埋他怀里,仿佛真的是受了惊吓,拼命汲取温暖,寻求庇护。
寨主早已准备好了屋子,且很有眼力见的命人备了饭食和热水。
屋内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温幸妤被抱到了屏风后的浴桶跟前。
祝无执放下温幸妤,把大氅随手丢一旁,解开她身上脏污结冰的衣裙,把她抱进浴桶中,亲手用布帕轻柔擦拭身体,洗发净面。
热水包裹身躯,温幸妤没有挣扎反抗,她扒着浴桶边沿,缩在水中,神色胆怯顺从,目光中还带着未散去的恐惧。
祝无执叹了口气,心说这次她该吃教训了,明白世道艰难,待在他身边才是最稳妥安全的选择。
沐浴完,温幸妤被冻僵的身躯总算有了几分暖意。
祝无执给她换了白绸亵衣,抱她到床上,裹好棉被,命人端来了姜汤喂她喝,又喂了小半碗鸡丝粥填肚子,她便疲惫昏睡过去。
夜色渐沉,窗外明月高悬,疏星点点,寒风凛凛。
虽说屋子暖和,又喝了姜汤祛寒,但到底是冬雪天,受了几日冻和惊吓,又加温幸妤情绪激荡,心气郁结,当日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昏昏沉沉中,温幸妤听到有人喊她。
“妤娘,醒醒。”
旋即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她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