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极软,又极轻。
从小到大其实有好几次她都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意识快散之时却总能感觉自己被父母牢牢地抓住,仿佛是将她从阎王殿给拉回来。
“裴大哥,你睡吧,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裴郅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躁乱的心,忽地就安静下来。
哪怕这玉人儿近在咫尺,还握着他的手,他却无比的平静,没有暗欲横生的杂念,没有疯狂贪婪的冲动。
万籁俱静,包括他的心。
好似是很多年前毒发时,祖母父母和兄长围着自己,明明痛苦到濒临死去,他竟不觉得难过,甚至无比的心安。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贪恋,好想就这么一直下去,直到地老天荒。仿佛是漂泊太久的孤魂,终于不再被梦魇追赶,找到自己的栖身之所。
“祜娘,你真的不会走吗?”
以后就留在他身边,哪儿也不去吗?
“不会。”顾荃哪里知道他话里的深意,下意识回道:“裴大哥,你睡吧,我不走。”
这可是你说的!
他窃喜着,满足着。
自从父母兄长出事后,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尸山血海,根本无法入睡。后来这玉人儿不时闯入他梦中,他沉沦在那虚幻的缠绵中,才得以不时摆脱失觉之苦。
如今手被人握着,他不知不觉生出困意。
意识渐入安心乡之时,他反将顾荃的手牢牢攥住,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第55章他的体温。
*
四周乌沉死寂,满目的疮痍与阴森,血水如暗河流淌,弥漫着令人恐惧的腥气,尸体散落着,横七竖八。
哪怕是在梦中,裴郅也知道这是哪里。他被困在多年来不断重复的噩梦中,还是六岁时的模样,幼小而无依。
他每迈出一步,脚底都沾着鲜血。
黑雾笼罩着,不辨方向,不见来路,也望不到去路。他一具具地辩认着那些尸体,并没有找到父母和兄长。
“莲花奴”
忽然,他听到母親的声音,抬头望去时,见父母牵着兄长的手,一步步地朝那黑雾中走去。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他拼命地朝他们跑去,跌跌撞撞去始终追不上,无数次摔倒,又无数次爬起来,他像是感觉不到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倒在地上,血腥味将他包围,他没有挣扎着再起,而是认命地任由自己被血水淹没。一如多年前父母兄长和那些人都死了,他独自一人活下来,身体和心都似是麻木,失去所有的知觉。
一双温暖的手牵起他,温柔地用替他擦拭着血迹。
是母親!
他想喊,但还是发不出声来。
母親牵着他的手,一直往后走,将他交给另一人。那人娇弱貌美,美目如水盈着春波,正弯着眉眼看他。
是他的玉人儿!
“孩子,莲花奴就交给你了。”母親说着,放开了他的手。
他再看去时,父母和兄长的身影已被那些黑雾吞没,很快消失不见。他想追去时,有人緊緊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