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秦岳只在匪窝里撑过大王,若要正经管起军队来,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叶帘堂笑道:「日后还得副将多多提点。」
袁华知晓叶帘堂这番说辞实是在抬举他。王秦岳驭下有方,哪里轮得到他这样浑浑噩噩快十年的废物来指手画脚。
这些都是奉承话,袁华在心里对自己讲。可明知如此,他却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地执拗与祈盼。他问:「我饮酒快十年,早都拿不稳刀了……大人竟还信得过我么?」
话一出口,他就又后悔了。
人家只是同自己客套两句,自己就当了真,从前在文官那巧舌如簧的嘴下吃过的亏难道还不够多,何必再自取……
「当然。」
她出声,扰断他的思绪。
「你是我府上的将,我当然信得过。」叶帘堂说:「你能坐上副将之位,便是有才能,又何须这般自轻自贱。」
袁华怔然。
她的口吻过于平静,甚至注意着礼节。不像是在敷衍一个贪生怕死的虚伪小人,倒像是同他谈论明日的天气,连一丝供他多想的刻意都不存在。
袁华抬眼看她,只觉得心尖似乎被她漆黑的眸用力攫住,直到酸软发痛。眼前骤然模糊,他赶忙别开头,装作眼下发痒,偷偷揩去一点湿润。
「我要你随我去截人。」叶帘堂说:「明日启程。」
袁华点着头,躬身道:「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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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袁华看着帐内桌案上的三坛椒柏酒,头一次选择忽视,反倒是其他士兵饮得痛快。有些兵醉了后便口无遮拦,再说起给叶氏使绊子作对的事情来。
袁华当即一拳将人撂倒,他颇有些震惊地瞧着自己的拳头,忽有一种「尚能饭否」的感概。被揍倒那人躺在地上,因着醉意察觉不到痛,只是哈哈笑起来,哼出一曲乐师常弹的风雅调来。
「交朋颇窥观,谓是丹穴物;前朝尚器貌,流品方第一;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安得此相谓……」【1】
闻此,袁华也笑起来。
他不是什么丹穴山的凤,可她却是实实在在的仙姿鹤骨。
第137章
拜帖破碎山河,萧墙祸起。
叶帘堂辰时启程,袁华带一百镇南军随行。截人这事毕竟走险,为了防止风声走漏,知情的除却今日随行的镇南军外,便只剩下方蹇明。
等这支小队偷偷摸摸的聚齐,叶帘堂抬眼吓了一跳。袁华剃了络腮胡,看起来要比前些日子年轻了十多岁。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惊讶,袁华垂下头去,抬手摸着下巴问:「怎,怎么?很怪?」
叶帘堂收回目光上了马,只道:「精神许多。」
南沙距离溟西不算远,马不停蹄地奔了快五日,这才到了城外。袁华骑着马在外头跑了一圈,问:「大人要在这儿扎营么?」
叶帘堂点了头,将丛伏探听来的阆京押送队的路线图展开来,边看边道:「他们走得慢,约莫着今晚便要出城了,要出溟西,便一定会经过这里。」
袁华凑过来将那图一扫,却道:「这地儿不成。」
「嗯?」叶帘堂没想到袁华会反驳她,便问:「副将有何见解?」
「不如上头。」袁华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地,说:「扎那儿不错。」
叶帘堂顺着他的指头看了看,又垂眸瞧着地形图,皱眉道:「高地于探查和防御是好,却可若要发起偷袭,风险太大。更何况,若是不慎遇围,便真要落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哎,叶大人……你们这读书人,就是死板,连打仗都要拿着图纸对照看。」袁华摇了摇头,说:「这路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
叶帘堂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叶大人,您抬眼往上瞧,」说着,袁华将手向上一指,问:「您瞧见月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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