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眼波流转,见湖面星月倒影被船桨搅动,接口道:“兰桨轻分星子碎,暗香偷渡柳丝纤。”
二人兴致愈浓,你来我往,又将四周摇曳的荷叶、高悬的明月、璀璨的星河、拂面的清风尽数融入诗句之中。
妙语连珠,佳句迭出,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击节赞叹。
不知不觉间,桌上酒坛已空了大半。
暖黄的烛光下,酒香氤氲,诗词唱和,竟将这小小乌篷船,化作了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酒至酣处,李淑忽地抬手,轻轻一扯簪,满头如瀑青丝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后背,更添几分慵懒妩媚的风情。
她眼波迷离,带着醉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娇态,对杨炯道:“行章,替我重新挽个髻吧。”
言罢,竟自起身,步履轻盈如踏莲步,径直走到船头。
杨炯正欲应答,忽觉一阵眩晕袭来,只道是酒力上涌,也未十分在意。他强自稳住心神,目光追随着那抹倩影。
只见李淑在船头坐下,竟褪去了脚上一双绣着梅花的软缎绣鞋与罗袜,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
她轻轻将双足探入清凉的湖水之中,随意地划动起来。
月光如水银般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珑曼妙的侧影。青丝随风飘动,拂过她光洁的颈项与微酡的脸颊。玉足在水中拨弄,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与周围亭亭玉立的荷叶、水中倒映的月影星光,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此刻的她,洗尽铅华,褪去权谋,只剩下纯粹的美,恍若月宫仙子谪落凡尘,将“天下第一美人”的风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炯见此情景,只觉心旌摇曳,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直冲顶门。他站起身来,那眩晕感似乎更重了些,脚步微有虚浮。
他走到李淑身旁坐下,强自定神,伸手捧起那如云似缎的冰凉长,入手柔滑,带着淡淡的兰麝幽香。
杨炯拿起玉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起来。
李淑安静的任由他动作,感受着间传来的温柔触感,忽而轻声道:“行章,就替我挽个同心髻吧。”
她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期待。
杨炯手中玉梳微微一顿,心中再次掀起波澜。同心髻,乃新妇出嫁时挽的髻,寓意夫妻同心,白不离。
杨炯心中虽有万般疑问,却终究未问出口,只是依言,屏息凝神,手指灵活地在她的丝间穿梭,无比专注地挽起那象征美好誓约的髻。
动作间,指尖偶尔不经意触到她细腻温热的颈后肌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待那精巧的同心髻挽好,以一枚简单的白玉簪固定,二人一时无话,只是背靠着背,静静坐在船头。
夜风带着荷香与水汽,温柔地拂过。不知何时,两人的几缕丝竟被风吹得缠绕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沉默良久,终是杨炯按捺不住心中汹涌的情潮,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沙哑:“兰陵,我心中所思所念,千丝万缕,尽系于你一人之身。”
李淑背对着他,肩头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才传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回应:“我知晓。这个髻,我很欢喜。”
声音里似有满意,又似有无尽的怅惘。
杨炯心中情热更炽,字字恳切:“兰陵!若你愿意,咱们就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建一座小小庭院,与你晨钟暮鼓,粗茶淡饭,白头偕老!”
李淑微微侧头,月光下她的侧颜静谧美好,只轻轻应道:“我信你。”
语气是肯定的,却无多少波澜。
杨炯仍不死心,追问道:“兰陵!放下那沉重的仇恨,与我一同去过那平淡安稳的日子,难道不好么?何苦要将自己困于樊笼之中?”
李淑却将目光投向浩渺的湖心,声音飘渺,顾左右而言他:“行章,你瞧这湖中的月色,好美的。”
她指着水中摇曳的月影,试图转移话题。
杨炯满腔的柔情与承诺,如同全力击出的一拳,却尽数落在了空处,打在了棉花上。他心中焦急,又连续诉说了许多肺腑之言,情真意切,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