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经过一个驿站。
驿站如同褪色的水墨画,青灰墙垣上爬满暗红斑痕。十几个流民蜷缩在拴马桩旁,官差正用浸过药水的扫帚清理墙角的秽物。
浓烈的苍术味随风飘来,宋老汉下意识摸向腰间药囊。
「这是扬州来的难民。」驿站驿丞端着药碗叹道,「说是那边闹了兵灾,竟比咱们遭疫还惨,纷纷逃难来到咱们徽州。」
驿丞身边的另一人问道:「就让这群流民待在这吗,可更深露重,这样下去。。。。。。」
驿丞转身:「那不然去哪?他们没有通关文书,就进不了城,起码这个地方人流多,万一有个好心人赏点饭吃,还能挣个命活。」
另一人沉默后,道:「还是您想得深远。」
驿丞叹气,手中端着的碗随着他的说话声晃动,碗底沉淀的葛根渣滓随话音晃动,在粗陶碗沿拖出蜿蜒的痕迹。
宋家人在驿站外喂了牛,将这几句谈话听了个完全。
宋三郎难得回到平地上,握书的手紧了紧。看着那群蜷缩的流民,与书页间《孟子》的「仁政」二字重叠。
他忽然想起章太医离任时,曾在城隍庙前说的那句「医国如医人」。
「安得广厦千万间。。。。。。。」
「三郎,该上路了。」宋大郎喊他。
宋三郎连忙收拾包袱,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两个馍馍快速分成好几份,递了过去。
流民们接到食物,止不住地颤抖跪拜,「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宋三郎没说话,一家人上了牛车离开。
*
州府前的大路还算宽敞,吃饱喝足的老牛不一会就到了大门前。
出门前宋大郎特地带着全家人去了里正处办理文书,因此守城的官兵也没为难他们。
领头一个检查的官差将牛车上下翻了一遍,将文书还回去,「来科考的?」
宋大郎脸上挂着笑,「是,家中三弟前来参加府试。」
「走吧。」官差大手一挥,宋家的牛车也顺利进了城。
踏入州府城门的那一刻,宋家人只觉自己仿若被卷入了一场绮丽又喧闹的幻梦,牛车在这个繁华的城镇里就如同一滴最不起眼的水汇入华丽的大海,显得格格不入。
宋知江三个小子眼睛瞪得溜圆,这与他生活的稻香村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牛车平整驶入。
街道宽阔平坦,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映着熙熙攘攘的人影。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招牌高悬,幌子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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