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知道从哪儿溜进屋子,吹得烟雾四下里乱窜起来。
陈运静静盯着那束烟看了一阵,抄起瓶子猛灌几口酒,俯身趴在了香案上:
“行,我明天下午就走。一年就来这一次你都不乐意。”
“我好得很,你别惦记,我多惦记惦记你就算了。”
不过你大概也不肯惦记我。
否则为什么这四年来的每一天,除了我回家,你就是不愿意来梦里再看看我呢?
“你那书还是出不了啊,版号越来越贵,去年都上十万了,人大老板说要出版睡一觉再说。”
“睡个贼球,她长那么好看还缺人睡吗,就会欺负人……”
酒把脑袋熏得昏昏沉沉,凉意丝丝缕缕拂过肩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病也在治了,治得好治不好就那样吧。死啊活啊的,一脚临门的事儿。”
“可我碰上个好人,好得很……”
“小孟姐不好,奶奶,我不愿意。我不要她见你。”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偏偏都那么疼我?”
“为什么你这么疼我也一脚出去就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小孟姐她那么疼我,又那么对我?”
雨声渐渐低下去,她的头越垂越低,脸贴在了桌子上,口齿不清地念了最后半句:
“困,今晚不许在梦里打我……”
疼得很——
雨后的水泥地湿润清爽。
好像是……十二岁的时候?
初一的功课很杂很乱,她坐在教室里咬着笔杆写英语试卷。
教室里基本没有人了,被老师罚留堂的其他人慢慢都过关离开,最后就剩下她一个。
陈运越来越急,越急越看不懂,笔头被咬碎大半在嘴巴里,笔汁甜得很模糊很诡异。
刚想别过头吐掉,一只手在外头轻轻敲了几下窗户。
她转过头一看:
“小孟姐?”
“怎么还在这儿,今天不是周末要回程奶奶那儿去?”
“老师叫我把这个做完再走。”陈运看着她,有点委屈,“我不会。别人都会了……”
“别人都报补习班了的。而且咱们小学都是在院里,基础不如其他人跟不上很正常。”那只手掏出纸巾给她擦着嘴,末了摊开掌心:
“赶紧吐了。去漱个口,回来我教你。”
“可是小孟姐你就跟得上……”
“快吐。”
塑料碎片混着笔汁口水在她手上,陈运不好意思,想伸手给她擦,被她推去厕所冲嘴巴:
“赶紧的,我今晚还要去店里干活。”
“啊?今晚你不用上自习吗?”
她笑着,在厕所逼仄狭窄的窗口,面容被夕阳西下的光染成一种很模糊很暖和的昏黄:
“不用,以后都不用。还有一个月就该高考了。”
陈运仰着头看她,突然就有点难过,又有些为她高兴:
“哦……那、你高考要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