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么说的,但当她走到吕胜面前,看他躺在病人的竹榻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她的恨和痛又再次被放大!
这么死,真是太便宜他了!太便宜他了!
凭什么他可以不用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哪怕回京说出真相,为死去的人平反也行!
真是太便宜他了!
“吕叔……”何湘宜蹲在他面前,哽咽说道:“吕叔,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叶蓁……”
听到这个名字,吕胜的身体再次抖动起来,虽然服了药,吊着半条命,但他的瞳孔依旧开始泛黄和涣散。
他费力看向何湘宜,喃喃说道:“是……是你,没想到,你长大后,和你爹长得这么像……”
何湘宜不知他是回光返照出现了错觉,还是自己现在的身体也越来越像叶蓁了。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吕叔,既然您知道我是谁,可否告诉我我,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镇北关为何会失守?还有,孙耀庭说他通敌,他到底有没有通敌?求您告诉我好吗?”
这个问题让吕胜感到害怕,他像个孩子一样本能的蜷缩身体,抱紧头和手臂,好像只要这样就能完美的躲藏起来了。
何湘宜抓着他的手臂,再次说到:“吕叔,您还记得吗?幼时您来家里做客曾送我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那是您用半年俸禄所买!爹爹怪您破费,您却说他的女儿就是您的女儿,给自己的女儿买东西,怎么会是破费呢……”
“啊,啊,啊——!”
吕胜急喘着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有黑色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他嘴里流出,像腐烂化水的五脏六腑。
等他再次看向何湘宜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赤红。
“我对不起你爹,也,也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他,对不起他!我,我,我该死,该死!”
何湘宜连忙说道:“不,我知道,您一定是有苦衷的,吕叔,求您告诉我吧,求您!”
“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遍遍呢喃,陷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何湘宜只得再次说道:“我听爹爹说过,当年你们刚从军的时候,将军将你二人留在后方守辎重,结果一守就是整整五天,没有粮食和水,你们吃光了彼此的狗皮护腕!您为了让我爹活下来,还在他睡着的时候捉田鼠给他吃,还每次都骗他,说您已经吃过了……吕叔,您还记得吗?不,我想您根本不会忘……”
吕胜哭的愈发撕心裂肺,血水呛的他窝在那里咳嗽不止,身下已被黑血湿透。
何湘宜道:“吕叔,实不相瞒,您中的毒也不是无药可救,只要您肯说出一切,我可以让宫里的太医为您续命!”
吕胜摇头哭泣:“不,让,让我,死……让我死吧……我欠他一条命,可他,可他对我的亏欠,又该怎么,偿还?”
吕胜再次看向何湘宜,此时的他已经七窍流血,尤其那双猩红眼睛,看着分外可怖!
“当年,为了让你爹活下去,我把能吃的都给了他……而我,已经饿的站都站不起来了……敌军斥候前来探查,他,一人斩杀十几个兵卒,因此立功,一路高升……”
“凭什么啊……”吕胜流着血泪反问:“凭什么啊?明明辎重是我们一起守下来的,凭什么他可以一路高升?只因他是叶家的儿子?而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吗?”
“不是这样的吕叔,爹爹一直说这是您的功劳!”
“我的功劳?所以,他一直升到了大将军……而我,只能靠他提拔,永远低他一等……还要被军中议论,说我挟恩图报……”
“不公平,不公平……”吕胜看着何湘宜说:“你不是想问我真相吗……好,我,我告诉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