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马钦元老说话还算直爽,紫川秀微笑道:“也不算打扰了,我也是闲着。马钦大人找我有事?”
年轻的元老笑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听闻了秀川大人的事迹,非常感动。远东沦陷魔族令家族蒙耻,大人奋勇收复失地,以一人之力创如此功绩那真是自古未有之事!知道了大人的事迹后,我仰慕得很,过来就是想结识大人您,希望您不要嫌冒昧就是了!”他漫天不着边际地胡吹,使劲地拍紫川秀马屁,什么“绝代名将、英明有如紫川云再世、”,又是“功勋盖世,不下当年雅里梅”云云。
眼看高帽子一顶顶戴上来,紫川秀心下好笑:自从回归以后,这种恭维的套话都听了不下几百次,早腻了。这位马钦元老不知什么意思,跑出来把众人都说过的话又邹有介事地说了一次。只是眼看来人那么客气,他也不好太过冷淡,笑道:“哪里哪里,过奖了!”
他问:“到底什么事呢,元老大人您直说就是了!”对方不是十六岁的纯情女孩子,自己也不是偶像派歌星,若说是对方真是因为“仰慕得很”贸然跑来要结识自己。紫川秀虽然觉得自己长得不丑,人也很有魅力,但也不至于自大到相信这种蠢话。
马钦元老沉吟了一下:“紫川秀大人,其实今天我来的目的是代表一些很有身份和势力的朋友们向您私人提出一个合作建议。”
紫川秀微微惊讶:“什么样的合作呢?”
“恕我冒昧,我们对秀川大人您的私人财产曾做了一个调查。您虽然赫赫有名且在远东掌管大权,但您的私人财政情况不见得很宽裕。我冒昧地说一句,坐那样的出租马车来出席宴会,对一位即将出任家族大军团统领的人来说,这是很失身份的事。您手中握有巨大的权势却不懂得如何将其转换成金钱,这实在是件很可惜的事情。”
紫川秀不置可否地微笑道,扬扬眉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现在,我所代表的那些朋友们——”
“很有身份和势力的那些朋友们——您忘记说形容词了,马钦元老。”
象是完全听不出紫川秀语气中的嘲讽之意,马钦肃容道:“正是。我们想与大人您进行一个合作计划,如果大人您能答应的话,您的财产会以数以百倍的速度增长,甚至超过今天晚会的主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大人您有兴趣听吗?”
“对于能发财的事情我一向是有兴趣的,请说吧,元老阁下。”
“许多家族的元老贵族在远东曾经拥有巨大的固定财产:田庄、矿产、森林、牧场,但在不久前的远东战争中,这些财产遭受了远东叛军和魔族军队的掠夺和侵占。他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紫川秀隐约猜出对方的来意了,他眉头紧皱,很痛心的样子:“啊啊,那真是不幸啊!以前在远东,我养了一头猪——很肥很老的一头猪,也是被那些贱民们和魔族崽子抢了,损失惨重。马钦元老,我与你——啊,不,是与您那些很有身份和势力的朋友们,同病相怜啊!”
马钦皱起了眉头,事先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家族英雄会如此无赖。他没有理会紫川秀的讽刺自顾自说下去:“如今,大人您收回了远东,远东二十三行省重新回到了家族版图内,那也就意味着家族贵族将能重新恢复对远东财产行使占有权。那些财产正被大人您所统帅的远东部队所占据着,但按照法律来说,那些财产的所有权并不属于军方,而是原来的主人。”
“按法律上说?”紫川秀笑笑,远东军民浴血奋战,为了从魔族手上夺取这片土地,不知有多少远东战士殒身丧命,洒血疆场。贵族们眼看风吹草动马上就逃之夭夭,现在居然有脸来讨这笔烂帐。
“那些田庄和矿产都是远东军用血和性命从魔族手上夺取的,并非取自各位手上。如果马钦元老和您的朋友对此有什么疑问的话,就请你们‘按照法律’去起诉魔神皇卡特先生吧!我可以提供寄起诉书的地址呢。”
“秀川大人,英明如你,应该知道财产的权利分所有权、使用权、占有权、收益权等几种。我们拥有财产的所有权,这是所有权力中最基本的权利,是其他权利的基础。无论财产经过多少次转手,我们都可以凭所有权追索——这是《民法大典》中明文规定的。您和远东政府的行为该称为“不当得利”,该把财产返还我们。”
紫川秀皱起了眉头,对于法律他并不精通,也无法判断对方说的是对是错,但是看对方那自信十足的样子,他心里隐隐发毛。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等于说远东军队浴血奋战夺回的那些最有价值的产业要被贵族们一手拿回,而在自己原来的计划中,这些产业将是未来远东工业的基础,没有了基础,自己曾向死去的布丹长老承诺的远东崛起就是梦话了。
他问:“马钦元老,这是您个人的意见,还是元老会的意思?”
“目前这事还是在我们私人讨论范围内,如此大事,如果不先和掌管远东的大人您商量下就捅到元老会去,那我们就太失礼了。我们起草了一份请愿书,所说的事项在上面都有明确说明的。”
紫川秀接过了文书,只看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详细条款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但看文件后面那密密麻麻的黑笔签字,他感觉象是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蝗虫正密卷着飞行而来。问题的棘手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签名的二十七个贵族中,元老会成员有十九个,两个是首席元老。
“那马钦元老,您所说的合作是指什么呢?”
“考虑到这些财产是从魔族手上夺回的,在此过程中,秀川大人您的贡献巨大。还有远东的复杂形势,我的朋友们也清楚,如果没有秀川大人您协助,他们接手产业会有许多困难的。所以,他们打算好了,那些归还的产业中,秀川大人你占有百分之二十的利益作为酬劳,而其中的一半我们可以马上就支付作为保证金,数额是。。。”
马钦凑近紫川秀耳边低声说了一个数字,紫川秀一震:那确实是个十分庞大可观的数字。足可以让一个家庭锦衣服玉食过上二十辈子。
“紫川秀大人,您在远东作为他们的保护人,保护他们的产业利益不受那些野蛮刁民的侵害,这对您来说完全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只要您答应了,这笔钱今天晚上就可以到您的帐户上,至于余款要等他们完全接管后支付——请不要担心呢,我们是做事守信用的人。”
紫川秀冷笑,但面子却表现得很平静:“明白了。让我考虑一下。”
马钦亲切地揽着紫川秀的肩膀,热情得象是多年的老朋友:“紫川统领,您当年开创秀字营,那是令人扼腕称绝的精彩事迹,我和我的朋友们都佩服得很呢!我们知道,秀川统领您绝不是那种顽固的死板人,您有能力又够灵活,将来是能够成就大事的!这次合作成功的话,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地久天长,大家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哪!
想想看,只要您点下头,马上就成了亿万富翁了,而且完全合法、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恕我说一句狂妄的话,即使您当了统领,那又怎样?统领一个月薪水还不够我吃一顿饭哪!眼前放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远东的前任统领哥应星,大名鼎鼎吧?他死后,没给家人留下一分钱财产,结果他的千金小姐不得不抛头露面出来当教师谋生!大人您那么冒险,冒着箭雨冲锋陷阵跟魔族厮杀,那是为了什么?如果大人您富足了,何必再冒那个险呢?安安逸逸,住着庄园小楼、搂着美女地幸福地过下半辈子,多好!”
紫川秀不置可否,神情漠然。他不想跟对方解释哥应星统领的精神境界,无欲则刚,清贫正直——跟这种人谈这个那简直是对英灵的亵渎。虽然清贫,但哥应星的崇高令整个人类世界敬仰。谈起他,据说连流风霜都肃然起敬脱帽。
眼看紫川秀神情萧然,马钦知趣地告辞了。临走时候他意味深长地说:“紫川统领,我是个怎样的人,您可以向我们共同的朋友打听一下。他们会告诉你,我是个做事负责、讲信用的人,我不会亏待那些和我合作的朋友的。希望您能考虑,尽快与我联络。”他留下了名片,硬把一个信封塞给紫川秀口袋里:“初次见面,这是我对大人您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没人注意的时候,紫川秀拆开了信封,几张红色的票子落在他手上,他稳定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四张面额五十万金额的汇票,开出汇票的是帝都信誉卓著的大钱庄,是那种凭票即取的即时支票。
回来以后,虽然也接受过不少纪念品和礼物馈赠,但如此大手笔的贿赂,对紫川秀还是第一次。而且马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不过是个“见面礼”罢了。
“还真是有钱呢。”紫川秀喃喃自语说。
“秀川大人刚才见到了马钦首席?”背后,萧平过来了。紫川秀顺手把信封揣进口袋,回过身来。他微微吃惊:“首席?马钦是元老会首席?”
元老会有元老数千,但是首席元老不超过十人,每个都是极有财富和权势的人物,明里是家族的元老,暗里却是操纵黑白两道、百行百业的魁首。首席元老与普通元老的身份是大不一样的。
“马家是西南的豪族。他们一家出了好多的元老会代表,两个首席元老。”
“啊?不是说规定家族元老每个行省的名额是限定的吗?”
“马钦是瓦林行省选举出来的元老,他的弟弟马维是基新行省的元老,他们二人都是首席元老。他们家在全国各行省都有着产业和庞大的影响力,包括远东地区,一共拥有十七席元老会席位,这些席位都由他们的代理人掌握——大人,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
“没什么。”毫无准备地听到了马维的名字,紫川秀心脏猛地一跳,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去了:“马钦是马维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