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琛挥了挥手:“无事退下罢,不要打扰。”
辎车的车帘子慢慢放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柳望舒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复杂,如有所思的凝视着辎车的方向。
梁玷催马调头,看了一眼柳望舒,幽幽的道:“柳大人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放弃罢?”
柳望舒皱眉,瞪了一眼梁玷,冷声道:“与你何干。”
说完调头离去。
大部队停住脚步,原地扎营,梁琛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等着夏黎醒来。
“嗯……?”夏黎幽幽转醒,疑惑的看了看四周,还在马车上,可是却不颠簸,也不摇晃。
“车子……”夏黎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里清冷却狡黠的影子,甚至有些子呆萌,喃喃的道:“车子停了么?”
“停了。”梁琛还搂着他,轻声道:“扎营了,醒醒盹儿回营帐罢。”
夏黎顺着声音回头一看,对上梁琛笑眯眯的眼目,突然醒过神来,自己睡在了暴君怀中,而且睡得还挺踏实?
夏黎立刻退开一步,看似恭敬,其实疏离的拱手道:“臣失礼。”
“失礼?”梁琛摇头道:“失礼倒是还好,因为从未有人摸过寡人的胸,寡人也不知算不算失礼。”
夏黎:“……”暴君是在吐槽黎么?
梁琛愉悦的一笑,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拢在夏黎肩头:“别着凉,去罢。”
夏黎抿了抿嘴唇,他睡着完全没有记忆,不知是不是真的对梁琛袭胸,干脆垂头退下了辎车,往下榻的营帐而去。
“站住!”
一道声音传来,夏黎侧目去看,那声音并不是叫他。
夏黎乃是大梁最年轻的开府,仪同三司,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谁不知晓他如今是天子眼前的大红人,绝不可得罪的那位。
因而没有人会触夏黎的霉头,更没有人会如此无礼的呵斥夏黎。
不远处,南楚大鸿胪正拦着一个年轻的绣衣卫,道:“老朽让你站住,没生耳朵不成?”
那绣衣卫死死的垂着头,好似十足怕生,双肩瑟瑟发抖,但他的手掌攥拳,指甲掐入肉中,仔细一看那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被叫住的绣衣卫,正是前楚贵胄——楚轻尘。
大鸿胪睥睨着楚轻尘,眼中尽是狐疑,道:“抬起头来,让老朽看看。”
楚轻尘仍然死死的压着头,低垂的眼眸眯起,迸发出与平日小白兔不一样的狠戾冰冷光芒,口中却怯生生的道:“小人……小人身份卑微,不敢污了大鸿胪眼目。”
大鸿胪不耐烦的道:“叫你抬头你便抬头,哪里来如此多的推搪?一个小小的绣衣卫,如此不将老朽的话放在眼中,我看你便是有鬼!”
大鸿胪说着就要去抓楚轻尘,夏黎大步走过来,抬起手正好挡住大鸿胪的触碰。
“夏开府?”大鸿胪吃惊。
夏黎拦在楚轻尘面前,面带微笑,但笑容不怎么真切,反而显得冷冷清清,拒人千里之外,道:“黎手下的绣衣卫是冲撞了大鸿胪,惹您不快了么?那可真是黎的过失。”
大鸿胪面色尴尬:“夏开府言重了,老朽只是见这绣衣卫有些子面熟,所以……”
自然是面熟的,倘或夏黎没有猜错,楚轻尘便是当年前楚国君的儿子,大鸿胪的儿子楚长脩拼死护送出城之人。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楚轻尘还年幼,因而再见面已然改变了面目,令大鸿胪一眼认不出来,却还是觉得面熟。
楚轻尘躲在夏黎身后,纤细的手掌揪着夏黎的衣襟,怯生生的不敢抬头。
夏黎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害怕,将楚轻尘挡得严严实实,道:“大鸿胪说笑了,一个小小的绣衣卫而已,竟能让大鸿胪这等大忙人觉得眼熟?还当真是我绣衣司的荣光呢。”
他立刻改变了话题,笑道:“对了,外臣听闻楚皇子身子不适,恶心反胃,不知是害了什么病?随行的医官都是医官署医术最好的,常为陛下请脉,不如也为楚皇子看一看,调理调理身子骨儿?”
“不不不!”大鸿胪摇手。
夏黎便知晓,只要提出给廖恬看诊请脉的事情,大鸿胪一定不会再纠缠楚轻尘,毕竟他心里有鬼,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廖恬身怀有孕。
大鸿胪装作忙碌:“不必了,老朽也随行带了医士,便不必劳烦夏开府了,老朽还有事儿,先行一步。”
楚轻尘藏在夏黎身后,探出头来,幽幽的凝视着大鸿胪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中尽是杀意。
夏黎转过头来,楚轻尘立刻将锐利的眼神掩藏起,怯生生的道:“今日……今日多谢夏开府。”
夏黎微笑:“不必谢我,若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寻黎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