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风声看去,墙壁上被树枝掩映处,暴露出一条通道。
谢景行神情肃然:“有活人气。”
殷无极一笑:“居然还活着,不错嘛。”
谢景行拂袖一挥,无形剑气转瞬将甬道劈开,里面黝黑阴沉,与外层空间隔离,所以并未被殷无极的火焰波及。
谢景行虽说爱洁,但人命关天的事情,他从不多加讲究。脚下泥泞潮湿,他就提了衣摆就往里走。
殷无极也知他性子,跟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挥袖,外溢的魔气充斥隧道中,将那些幸存的恶物直接碾碎。
不多时,两人走到深处。
那是一座牢狱,关在此处的都是修士。
谢景行走到第一间牢狱前,随手轰开栏杆,去探倒在地上的修士鼻息。
“死了……”谢景行心里重重一沉。
“仙门大比生死自负,此事不足为怪。”殷无极怜悯,“这是哪家的倒霉蛋?”
“是个散修。”谢景行一叹,“本是个算计儒道的局,他被卷入其中,成了牺牲品。”
“被宋东明丢进红尘卷,也是他运道不好。”
“宋澜此人,可治宗门,不可治一道。”
谢景行垂眸,冷声道:“性情偏狭,格局窄,走左道,私心重,不重法度,好名利权势,不堪为仙门之首。”
圣人不常批命,哪怕批命,也不会如此激烈。
这样的评价,对他来说,已是极重的批判了。
“不幸身故,也该葬在外界,而非化于红尘大道,带他出去吧。”谢景行叹了口气,将散修的尸首收纳于专门的法宝中。
谢景行面色肃然,拂衣起身,向黝黑深处走去。
在如此幽曲黑暗之中,他白衣墨发,身影如微光,是长夜中最坚定的先行者。
幸运的是,余下的牢笼之中,通过相互帮助活下来的弟子占大多数。
谢景行挨个将牢笼破坏,把他们身上的妖气禁制解开,不多时,他与殷无极的背后便跟了好几个人。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磕磕绊绊,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韩黎与墨临相互搀扶着走出牢笼,韩黎一个趔趄,墨临连忙把他扶住,想了想,直接捞住他的胳膊,把他背在背上。
“你这木头,放我下来,我用秦律砸你了!”韩黎哪里愿意在圣人弟子面前露怯,顿时恼道。
“你的腿受伤了。”墨临任由他骂,嘴角勾起,“你又救我一次,还说不喜欢我?”
“谁喜欢你,墨临,墨木头,脑子有疾否?”
小辈之间的打情骂俏显得生机勃勃,这让看到了好几具尸首的谢景行略显宽慰。
他捏起剑诀,轻松斩去此地余下藤蔓。
他的背影孤绝,剑意凛然,好似多年前荡平一切不正不公的圣人,如此一路平推,竟是势不可挡。
殷无极抱着剑,走在他身后,越发沉静。此地人多眼杂,他不能再如方才那样半拥着他,为他开道。
虽然已经合作过多次,无涯子的身份毕竟还属于道门,在儒道弟子中间的威望,是远远也及不上圣人弟子的。
鲜少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终不曾离开谢先生的背影。
谢景行的脚步,在最后一个牢笼面前顿住了。
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满身血污,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她意识模糊,几乎濒临极限,只因为她正不断与想要吞噬他们姐弟的妖树斗争。
她的身侧,是散乱的羽箭与断掉的藤蔓,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斗。
人面树的妖藤啜饮人的血肉成长,所以藤蔓的切面亦然是血肉,斩开时的触感,无异于斩去人的肢体,腐臭的鲜血喷溅。
先前,司空娇亲眼见到隔壁牢笼的修士姐姐被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