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沅笑了下,“也不算,我们运气不错,还能有一条命,又能遇见师父他们,只是迟姑娘运气更好,又有疼爱你的亲人,又有师门做靠山。迟姑娘,你们青溟山参悟天道,你说,天就只看着我们被做成花瓶,被做成小狗吗?我们命里合该如此吗?”
“迟姑娘,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逢雪垂眸,低声说:“我只是想……”
话未说完。
迟露白一声吆喝,打断了她的话,“哟,阿雪,回来啦!”
游星追月马上放下小纸人,跑到逢雪面前,拉她去饭桌前吃饭。
逢雪再看向陆沅,她已经面无表情起身,走到其他地方,神色恢复如常,眼里那点红,依稀是错觉。
……
夜色如墨,月照中庭。
月光照不进的屋檐下,漆黑的影子悄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幽幽立在门前。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少女提剑,面无表情看着鬼影。
她还没动作,鬼影便被吓得一激灵,“是迟仙师吧?城隍有令,让我来引路。”
……
这是个吊死鬼。
生前应是个妇人,嗓音轻柔婉转,怕吓到小孩,还特意扯了截黑布遮住脸。
只是一截长长的舌头从黑布垂下,随着走动轻轻晃动,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好在两个小孩已经睡下,天塌不惊。若是他们醒来,就会发现,自己正躺在暗黑戎车上。四匹骨马拉车,马蹄踏地,悄然无声。
一个无头鬼充当马夫,御马从黄泉旁奔过。
冥车行驶得异常平稳而安静。
迟家积累数代,颇有些家资,但决定要走后,芸娘就将家产悉数变卖,处理不掉、带不走的,都送给左右街坊,店里的伙计,家中帮忙做工的佣人。
他们大张旗鼓通知街坊,本是想让大家一起搬走。
然而谁愿意轻易离开家乡,还要走得如此仓促。
迟老板几次回头看来时方向,芸娘看出他心中所想,主动握住他的手,“日后战乱平息,还能再回去的。”
迟老板笑笑:“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好。”
鬼车风驰电掣,已经驶离沧州地界。
逢雪是通过河中漂浮的尸体判断的。她瞥眼河面,说:“死的人少了些。”
黑布下传来一声低笑,吊死的女鬼笑道:“人都快死光啦,浮尸自然就少了很多。”
逢雪微怔,“死光?”
女鬼:“冥府都快挤满啦,全州阴吏人手不够,抽调附近州郡阴吏,冥府人手缺得厉害呢。我本不是阴吏,只因此才有幸坐在这儿,为仙师引路。”
或许是女鬼不是阴吏,对她很小心惶恐,知无不答。
逢雪便趁机问起:“全州发生什么事啦,为何会死这样多的人?”
女鬼歪头想了想,“听新死的鬼说,有人在扯旗造反吧?自古只有叛乱打仗,死的人才能把冥河堵住咧。上次这阵仗,还是很多年前了呢。”
逢雪撇过脸,望了眼后面。
叶蓬舟在另一架鬼车上,怀里抱着小猫,无聊地到处张望。
她声音放轻了些,“是云梦吧?”
“云梦?”女鬼的舌头晃了晃,“是吧?我也记不清啦。”她笑了下,不好意思地说:“人死太久,记性总不大好。”
“无妨。”
逢雪忽然侧过身。
叶蓬舟正在看着她,黑眸幽邃,见她望过来,他缓缓笑了起来,淡色的唇轻启,无声喊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