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抱着玩笑的心态作此问询,不料洛桑竟然眼眸含笑,然后轻轻点了点下颌。
我还未从反转中挣脱,又听他幽幽两句,满盘皆落索。
“此乃你母亲率部最喜用件,双刀为敌,游刃有余,避虚就实。”
我深凛,吐字轻轻。
“是我母亲的兵器么。”
说话间,指腹的茧戳碰上不太锐利的刀锋,铁锈味浓重,扑鼻是封存多年的血腥气息。
我喜怒不见,鼻尖微皱,轻拢慢捻,慢条斯理道。
“既然当年母亲凭借此副双刀退敌百里,那我如今必然是要当仁不让地继承衣钵了。”
洛桑深以为然地徐徐笑起,知我是允了,自己便默不作声地退居二线。只是瑾国的护国将军调转矛头,为西戎而战,不知中原那边的表情,该是如何的精彩纷呈呢,真是拭目以待。
我斜眸瞥了一眼还摸不清状况的樊伊,疏朗道。
“樊伊听令。”
樊伊随即了悟此刻扎兰部听命于谁,大落落躬身受令。
“樊伊在。”
我静若古潭深千尺,冰寒发令,字落千钧。
“派遣急兵知会其余各部,除却背刺我西戎的那个,就说,阿西达的女儿,阿依慕回来了。她这一回,不作中原臣子苏钟离,只为西戎而战。”
樊伊浑身血液都烧将起来,一股暖流涌动充盈他的血管,不知为何,眼前仅见了几面的女子给他重达九鼎的力量,她会许给扎兰光明的未来,如她的母亲一样。
他不再迟疑,道了一声是后火速上马,快马而去。绝尘而去的马匹消失在烈日下模糊如海市蜃楼般的虚幻里,而我回身握住洛桑发烫的掌心,向他舒舒然笑,言语坦然。
“洛桑,烦请你替我守住后方了。”
洛桑不动声色的面上终于温温生笑,回握我的指尖,落下是羽毛般轻柔的诺言,却深沉而令人心安。
“没问题,往后余生,你但凡串换,我都万死不辞。”
我眨了眨眼,笑意温婉却明媚,突兀地发问。
“对了,洛桑,你有没有陈年的好酒,带上一壶。”
洛桑虽不知我所藏心思,却还是有应必答。
“有,等我给你捎上。”
我款款而笑,眼底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光彩,历经坎坷,还是熠熠不灭。
“好,我有一场大仗要打近在眼前,你有好酒一壶晃荡在腰间,就等那不知死活的人们,上前讨不快。”
另一边,景物倒转,草色青青,樊伊沿穆勒河扬鞭,大声疾呼。
马蹄声由细小的鼓点转为大浪滔天的震颤,尘土招摇着爬上高高的马背,孕育于西戎的乌骓马,扬天长啸,是在故土才有的底气。
而那悲鸣于中原的同类,终是涣散成日夜的不甘。
草原沉寂了太多年,第一道会师的号角终于扯破了浓浓的雾气,于山谷抟摇。
“瑾国护国将军苏钟离,扎兰战神阿西达的女儿阿依慕,领扎兰对阵瑾国,我领本人口信,请各部首领速为集结,开赴支援!”
一声响应,万人齐呼,酒色不算清透,于浑浊间,我扬起壶口痛饮,液体蜿蜒着从嘴角流泻。
身后传来高呼,是各部的人马,乌泱泱汇聚在我扎兰部周围,簇拥为中央。
我窥见远处滚动的烟尘,轻轻眯眼,转而不屑,那是瑾国军,他们来了。
既然他们十年一日地大言不惭,固执己见地以为是强盛的瑾国庇佑了我,是历任的君主给了我活命的喘息之机,我寄生于那压抑乃至于压迫的所为权分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