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被他拉得猝不及防,怕压着他的伤口,只得随着他的力道。
将将贴在他胸前时,另一只手就撑在床边顿住身子:“别闹,压着伤口了。”
说着,就想起身。
可这当口,司慎言必须闹。
就是非要抱着他才行。
司阁主的手按在满月背上,把人往怀里压,半点没有刚才喊疼的脆弱了,反而恃伤耍流氓,如鱼得水。
“啧,放开。”满月绷着身子不就范。
司慎言不放,沉默片刻,道:“我错了,”他的手顺着满月的脊背往下滑,落在腰上,搂着人,“消消气。”
满月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道歉,心里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分明是他不忍心看自己在牢狱里受苦,这才涉险……
道歉的句话扎得满月的心好难受。
难受的背后,是怕。
也是对操控事态的皇上的厌。
纪满月绷着劲儿不说话,司慎言好像预料之中:“听说,你一路赶过来还在低烧,中途歇个把时辰,只为了用针灸逼散软筋散……”他抚上满月的发鬓揉了揉,“药散干净了吗?我看你跟许小楼动手的时候,动作不如之前顺畅。”
他越是心心念念在满月身上,满月心里越是别扭:“别说了,我没事。”
自从二人挑明心意,满月从没这样过,小打小闹之后他很好哄。司慎言知道,这回他真的毛了,苦肉计不好使,赔礼道歉也不管用,最要命的是,司慎言找不准满月这脾气是从哪个角度发起来的。
他舔了舔嘴唇,轻咳嗽两声,开始尝试自我检讨:“我……不该不信你,还让人瞒着你……但我实在见不得你受委屈,才去找皇上的,”说着,他拉起满月一只手,轻缓的把他的护腕解下来,就见被重镣磨砺出的伤痕还没痊愈。
满月要把手抽开——怎么就这么娇贵了?
司慎言死死拽住——在我这儿就是。
他拿起手边消炎止痛的药膏,轻缓地敷了一层,又拿白帛缠好。
司慎言虽然找不准因果,如何让满月动容,他倒找得很准:
纪满月这人平时为人处世有一股飒爽狠绝,但只要是对他在意的东西或人,他其实情深又心软,比如他对张日尧,又比如他对自己。
更要命的是,这种心软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反噬自身的倒刺,比如现在。
满月果然没了刚才的气性,司慎言甚至隐约见他眼周一圈泛着红,真不知是内伤滞涩闹的,还是他正忍着眼泪。只是无论如何,这模样于司慎言而言,都是正中软肋。
“皇上毫不顾你的死活,”满月抬起眼睛,开口是这么一句,“你要是有事……我杀了他也换不回来你。”
这话他一开始说得咬牙切齿,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司慎言不明所以。满月升官,他听说了,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你去找皇上的时候,皇上已经知道玉贵妃的身份了。”
所以当时钟岳仙殒命的麻烦已经暂解,根本用不着要司慎言做行刺暗杀这样危险的事。皇上不过是顺水推舟,既然司慎言找上门试试也罢,成了百利无一弊,败了无利也无弊。
站在天子的角度,这事儿做得半点没错;不过站在纪满月个人的角度,简直忍无可忍。
纪满月这些天一直在想,司慎言说要带他回去,无声的做了很多事,查探真相的同时,帮他、保护他。
只是能不能回去,都是后话。
现在他们还在这漩涡里越陷越深。
他拿什么去保护司慎言呢?
这一次虽然算不得凶险万分,但满月依旧不容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他看着司慎言,心底突然腾起一个想法,应着血月的皇族血统一闪而过——若要保护什么,就先要拿到筹码和资本。
司慎言见他眼光暗哑闪烁,心道:他又在想什么?
他没问,因为不想把满月心里的别扭勾得更高。他柔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咱们都平安,”他又一次在满月腰间一带,终于得偿所愿地把人搂进怀里,“别和自己较劲。”
满月无声的摇了摇头。
司慎言不明白他是何意,低头看他。满月半倚半撑地偎他臂弯里,烛火的光扫得他皮肤高亮之处白皙,被投在阴影里的地方又晦暗,阴晴不定的对冲就像他的性子——温柔又狠厉。